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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衡定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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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十。

    朔风卷着碎雪粒,打在皇极门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今日早朝只有一件事——六君子案三司会审最终定谳。

    丹陛之下,百官列班,气氛比外边的风雪还沉。

    内阁首辅魏广微站在班首,手里紧攥着朝笏。

    这案子审了半年,从诏狱移到三法司,来回拉扯。

    阉党咬死了“结党受贿、祸乱朝纲”,必欲置之死地。

    东林残余的几个御史,则拼了命地上疏喊冤,只求留六人一条性命。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拍板。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神色平淡,扫了一眼阶下。

    “刑部的奏疏,诸卿都看过了。”

    “杨涟、左光斗六人,罪名几何,该如何判,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魏广微立刻出列,躬身道:

    “陛下。”

    “六人身为朝廷命官,结党营私,收受熊廷弼贿银,败坏纲纪。”

    “按《大明律》,官员受赃枉法,数额巨大者,当斩。”

    “臣以为,当判斩决,以正国法。”

    他一开口,身后立刻站出十几个阉党官员。

    “臣附议!”

    “东林乱政久矣,不杀不足以警天下!”

    “不斩六人,朝纲不肃!”

    声势不小,却比两个月前弱了几分。

    自从盐税案、京营案接连吃瘪,阉党官员都学乖了。

    皇帝心思深,摸不准。

    喊得太凶,怕撞到枪口上。

    这时,班列里走出一个老御史,叫李若星,东林骨干。

    他颤巍巍跪下,声音沙哑:

    “陛下!杨左诸臣,皆是社稷之臣!所谓受贿,全是东厂屈打成招!”

    “杀了他们,天下寒心啊!求陛下开恩,免其死罪,贬谪为民即可!”

    几个正直官员也跟着跪下,一片求情之声。

    魏广微脸色一沉,正要反驳。

    御座上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

    “都起来吧。”

    “吵什么。”

    “朝廷法度,不是喊出来的。”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

    “杨涟六人,结党相争是实,受贿查无实据。”

    “说他们祸国,言过其实。”

    “说他们无辜,也不尽然。”

    几句话,各打五十大板。

    两边都愣了。

    皇帝既没全听阉党的,也没全向东林。

    “朕的意思。”

    朱由校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六人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免死。”

    “发往云南、贵州边卫充军,终身不得返乡,永不叙用。”

    “家眷随行,遇赦不赦。”

    话音落下,殿里静了片刻。

    边卫充军,终身,永不叙用。

    说重,比砍头轻。

    说轻,跟判了下半辈子的无期徒刑没区别。

    东林想保人,保住了命,却再也翻不了盘。

    阉党想杀人,没杀成,却也彻底拔了这六颗钉子。

    两边都不满意,可两边又都挑不出大错。

    完全符合《大明律》“官员枉法赃,罪疑者充军边卫”的条例。

    魏广微张了张嘴,想再争几句。

    可抬头对上皇帝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皇帝这是铁了心和稀泥。

    不偏不倚,就是要让两边都悬着,都不能坐大。

    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李若星等人也只得叩首谢恩。

    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

    再争,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旨意当日明发。

    六君子案,就此落定。

    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平反昭雪。

    就像皇帝这个人一样,不温不火,却把朝局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当天夜里,乾清宫暖阁。

    田尔耕躬身站在案前,一身飞鱼服沾了夜寒气。

    “陛下,旨意已经下去了。三日后启程,押送贵州、云南卫所。”

    “魏公公那边……没动静。”

    朱由校抬眼:“没动静,不代表没想法。”

    “李永贞那边,肯定不会甘心。”

    “半路制造个‘山匪劫囚’、‘暴病身亡’,太容易了。”

    田尔耕心里一凛。

    皇帝料事如神。

    他确实收到风声,东厂有人私下联络押送的差役,想在路上动手。

    “陛下的意思是……”

    “你派两队精干的锦衣卫,换上便装,远远跟着。”

    朱由校指尖轻轻敲着案面,“不用露面,不用跟押送的人打交道。”

    “真有人动手,就截下来。”

    “人,必须活着到卫所。”

    “但也别让他们知道,是朕保的。”

    田尔耕躬身:“臣明白。”

    这一手,漂亮。

    既保住了人,又不卖好给东林。

    还能顺便敲打东厂。

    他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这位年轻天子了。

    以前觉得皇帝是靠运气,现在才知道,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去吧。”朱由校摆摆手,“办利落点。”

    “臣遵旨。”

    田尔耕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条船,算是彻底绑在皇帝身上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比跟着魏忠贤有前途。

    三日后,六辆囚车驶出京城。

    杨涟、左光斗等人穿着囚服,披枷带锁,面容憔悴,却个个脊梁挺直。

    行至卢沟桥边,杨涟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旁人以为他是心有不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

    皇帝为何只判充军,不杀,也不放?

    是昏庸,还是另有深意?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风雪里,囚车慢慢远去,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人知道,身后十几里外,两队便衣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缀着。

    一路护送,直至千里之外。

    十一月底,韩爌抵京。

    这位前内阁首辅,年近六旬,清癯瘦削,三绺长髯,穿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步履沉稳。

    天启四年被魏忠贤排挤致仕,回乡待了一年多,接到皇帝的召旨,二话不说就启程了。

    入京当日,魏广微只派了个主事去城门接,礼数疏淡得很。

    阉党官员更是个个避而不见,摆明了要给他下马威。

    韩爌毫不在意,先去吏部报到,然后就递牌子请求陛见。

    当天下午,朱由校在暖阁召见了他。

    “臣韩爌,参见陛下。”

    老人躬身行礼,腰杆挺得很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韩卿平身。”朱由校抬手示意,“一路辛苦。”

    “为国效力,何谈辛苦。”韩爌直起身,抬眼看向皇帝。

    一年多没见,这位少年天子像是换了个人。

    眼神沉静,气度沉稳,全然不是传闻里那个沉迷木工的昏君。

    “召你回来,入阁办事,任东阁大学士。”朱由校开门见山,“内阁的事,你跟魏广微商量着来。”

    “臣……遵旨。”韩爌躬身领命,心里却有些打鼓。

    魏广微是阉党首辅,他是东林元老。

    皇帝把他放在内阁,摆明了是制衡。

    可这碗水,不好端。

    朱由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朕召你回来,不是让你跟魏广微吵架的。”

    “也不是让你翻旧账,替东林平反。”

    “过去的党争,到此为止。”

    他看着韩爌的眼睛,语气郑重:

    “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盐税改制、铁厂改良、京营整饬、火器督造。”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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