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当堂洗白。
魏慎立在原地,脸色沉沉,一言不发。
他心知今日输得彻底,却偏偏抓不到半分错处。
苏砚太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所有杀招尽数落空,所有挖坑尽数填平。
可越是无懈可击,他心底的疑心越是根深蒂固。
无疤,或许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雁归谷血战、烈火焚营、重伤濒死,若是当年那少年历经炼狱、残躯逃生,刻意削去旧痕、抹去身份印记,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等隐秘手段,无从查证、无从拷问。
魏慎眸光沉沉扫过苏砚苍白沉静的侧脸,一字一句冷声道:
“今日核验暂且归档。但苏先生入洛以来,疑点层层叠叠,并未完全肃清。往后观镜司,依旧会持续稽查。”
这话,已是明着告诉他——
今日脱身,不代表尘埃落定。往后步步紧盯,不死不休。
“悉听大人规章。”苏砚淡然应下。
不多时,吏部大堂录籍核验尽数收尾。
各方幕僚陆续退去,人影散尽,喧闹渐歇。
那名河西老吏呆立堂中,满面茫然恍惚,最终被衙吏带下去录口供,判定为旧忆失实,不予追责,却也被悄然押下看管。
柳嵩安插的这一枚暗棋,无声作废。
走出吏部衙署,天光已升,日头高悬。
街上车马喧嚣,人来人往,一派太平盛景。
可苏砚踏出大堂的那一刻,心底沉沉,没有半分轻松。
虎口刀痕,是他十一年前便提前埋下的退路。
少年时刻意磨出的浅痕,是世人皆知的印记;雁归谷重伤逃生之后,他借毒火灼肤、旧伤蜕皮,亲手削去那道唯一私记。
以一身炼狱残痕,换今日当庭清白。
代价沉骨,无人知晓。
卫凛紧随身侧,压低嗓音低声道:
“柳嵩与魏慎昨夜密议,步步算死,连陈年私痕都挖了出来。今日虽然脱困,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晓。”
苏砚步履平缓,语声极轻。
“今日这一场当堂证伪,看似我全身而退,实则,祸水已然东引。”
卫凛微怔。
“老吏出自河西边驿,是当年镇西军旧辖官吏。今日他当庭指证失败,柳嵩必会借此事大做文章。”
苏砚抬眸望向皇城方向,眼底幽深沉静。
“他不会再盯着我‘是不是秦惊羽’。”
“他会转头,追责河西旧部余孽私藏遗孤、欺瞒朝堂。”
一石翻转,局势彻底变向。
柳嵩杀不了他的身份,便会转头清洗河西残存旧部、清扫当年漏网之人,彻底斩断所有旧案人证。
这才是老丞相真正的后手。
话音未落,身后马蹄急促。
二皇子府亲卫策马疾驰而来,翻身落地,神色凝重,跪地传命:
“先生!殿下传令——今日吏部风波朝野尽知,先生疑点缠身、争议太重,暂且闭门静养,近期不必入府议事、不必参与朝堂谋局!”
秋风骤起,吹乱衣袍。
一纸静养令,轻飘飘四个字。
却是萧瑜第一次,公开刻意疏远、避嫌切割。
【第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