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地坐着躺着。
这些人都是想过河又过不去,要么没钱坐船,要么船家嫌人太少不肯开。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让林文远拿张纸写了个告示,用炭笔写了大大的字,贴在最显眼的那棵柳树上。
马奎扯着嗓子站在树下喊:“都过来看!过来听!上游半里地有一片浅滩,我家东家要在那儿修一座木桥!
凡是想过河的,有力气的来帮忙干活!干一天活的,过河不要钱!不想干活的也行,等桥修好了,过桥每人只收两毫银!两毫银!比渡船便宜一半还多!”
流民们起初只是远远看着,没人动。
有人嘀咕:“两毫银?两毫银就不是银子了?”
还有人更加嗤之以鼻:“修桥?就靠你们这几个人?修到猴年马月去?”
苏晚走到人群前,不慌不忙地开口:“桥,明天早上动工,最慢后天傍晚就能走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凡是来干活的,管一顿干饭,过桥分文不取。不来干活的,桥修好之后想过河,两毫一个人,童叟无欺。”
人群立马有了动静。
逃荒路上最金贵的就是一口吃的,别说干饭,能喝上顿粥都是烧了高香。
当时就有几个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管饭?真的吗?”
苏晚点头。
“干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转眼间冒出来二三十个青壮年,听说有饭吃,眼里都有了光。
苏晚瞟了一眼人数,心里有了底。
她转身去喊马奎:“带人砍树,从岸边上那片杨树开始,要粗的直的,越长越好。挑五十根最好的。”
马奎带了十几个汉子,拿着斧子锯子就往树林里去了。
苏晚又找到陈大锤,把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当临时的铁砧用。
陈大锤架起他那只泥炉子,生火,呼呼拉起风箱。
炉膛里的炭很快烧得通红。
陈大锤把随身带的几根铁条塞进去,等烧软了叮叮当当敲,截成合适的长度,做成大铁钉。
赵铁柱领着几个男人在河滩上挖坑,抬石头。
流民们分工也很明确,砍树的砍树,剥皮的剥皮,抬木头的抬木头。
干得热火朝天。
苏晚自己也下河。
她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河水里,拿了根绳子丈量桥面的宽度和木头的间距。
水流冲得她站不太稳,苏瑾在岸上急得大喊:“姐你上来,水里凉!”
苏晚没理他,又拿炭笔在木头上标好位置,这才上了岸。
天黑的时候,五十根圆木已经整整齐齐摆在岸边了,皮剥得干干净净。
陈大锤打出了两百根大铁钉,堆在一块油布上。
赵铁柱带人挖好了八个坑,两岸各四个,坑底都铺了碎石。
苏晚让人煮了两大锅稠粥,掺了干菜和一点盐巴。
干活的人一人一碗,蹲在河滩上喝,喝完抹抹嘴,接着干。
有流民没来干活,躲在旁边看着,不停咽口水,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道:“现在干活还有粥喝不?”
苏晚看了那人一眼:“有。明天一早来。”
第二天天不亮,河滩上又来五六十个人。
昨天干过活的人来了,昨天没来的也来了,还有一些女人也过来帮忙搬石头,递工具什么的。
苏晚站在岸边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
圆木一根接一根铺上去,横着排开,用铁钉固定住,上面再铺一层厚板子。
两岸的引桥用碎石和沙土垫起来,接上桥面。
直到最后一块桥板铺上去,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赵铁柱直起腰,拿袖子抹了一把汗,回头冲苏晚咧嘴笑了。
“成了!”
河滩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女人抱着孩子走上桥,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木板稳稳的,纹丝不动。
孩子伸出小手拍了拍,咯咯笑起来。
苏晚站在桥头,从头到尾把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很结实。
然后她直起身,朝身后等着的流民们点了点头:“桥通了。干活的人先过,不收费。剩下的人排队,两毫一个。”
队伍开始动了。
干活的流民们第一个上桥,到了对岸,有人回过头来冲苏晚拱手作揖,然后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北去了。
剩下没干活的开始交钱过桥。
苏瑾搬了张桌子坐在桥头收钱,面前放了只布袋,银豆子叮叮当当地往袋子里丢。
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数着人头。
过河的人源源不断,不光有流民,后来还来了两辆商队,赶着骡子过了桥。
等所有人都过完了桥,苏瑾把布袋里的钱倒出来,一堆银豆子。
他和苏晚慢慢数,数完了又拿小秤称了一遍,苏瑾的眼睛越数越亮,最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姐!今天过桥的一共七十三个人,外加三辆骡车两辆独轮车还有五匹马。人收了两毫,骡车和马车按三个人头算,独轮车按两个人头算。总共收了一钱三分六厘!”
苏晚拿着炭笔在账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她算得很快,收入一钱三分六厘,也就是一千三百六十毫。铁料和炭火花了六厘银,买盐和粗粮给干活的人管饭花了四厘,杂七杂八的工具损耗算一厘,总共成本十一厘。净赚一钱二分五厘。
她把账本合上,嘴角弯了弯。
第三天,过桥的人更多了。
消息传得飞快,闻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
苏瑾从早到晚坐在桌子后面收钱,手都数抽筋了。
到傍晚收工,一算总账,这一天过了一百二十多个人,收入二钱一分六厘,刨去给干活的人管饭的钱,净赚一钱九分。
两天加在一起,净赚三钱一分五厘。
苏晚算了算,修桥的本钱早就回来了,还翻了好几番。
她让人把桌子和布袋收了,对最后一批过桥的人说:“桥,明儿还开,照常收费。后天我要上路,桥留在那儿,后面的人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