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如今已经有五处聚落。
真想拿一堵墙把荒山、白鹭仓、东庄、石桥村和黑石军寨全部圈进去,别说一个月,半年都未必够。
周野连着看了几天地形,索性把原来的方案彻底拆掉。
黑石军寨本身就卡着北道。
石桥村在东面,可以做预警。
白鹭仓是粮和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真正需要修高墙的,只有荒山核心和白鹭北坡。
其余地方挖壕沟、立木栅,再用烽烟和骑队串起来。
新方案重新划完以后,聚落天书上的城防范围也随之收缩。
原本需要修筑的大段外围墙线被取消。
黑石军寨、石桥村和几处高地,直接被纳入外围哨点。
周野看着重新计算后的材料需求,当天就让赵七把原本派去南边挖墙基的八十个人调了回来。
省下的人手直接补进北坡。
墙没多一尺。
工程反而快了。
……
第五日傍晚。
假地图被重新埋进兵营外那处夯实过的地基旁。
替代胡三的人做完这一切便离开。
刘五也只留了两名最不起眼的巡查队员,在更远处轮换看着。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土坑附近都没有动静。
孙大虎已经在旧采石场上方趴了快一个时辰,忍不住往下看。
“不会不来了吧?”
周野坐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还拿着今天刚送来的工料账。
“急什么?”
“他都花钱找人混进荒山了,总不能连图都不要。”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
白鹭仓外围终于出现一道模糊人影。
来人没直接往埋图的地方走。
先绕了一圈。
又在远处停了好一阵。
确认四周没有异样,才蹲下挖开泥土,将油布包取出来。
他拿着图看了很久。
随后没有离开,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小段细草绳。
点燃。
压在石头下面。
夜风从西往东吹。
草绳烧出的细烟也一路往东飘。
周野看见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动。
还有人。
果然不到一刻钟,东侧又来了两道人影。
三个人碰头以后,只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一起沿着假地图标出的路线往石桥村方向走。
孙大虎趴在坡顶,看着三人真的越来越近,嘴都咧开了。
“还真来看马。”
“让他们看。”
周野合上账册。
今天采石场里确实拴了四匹马。
却全是从石桥村临时借来的驮马。
隔着夜色,又只露出模糊轮廓,远远看过去足够像有人在这里歇马。
三个人进了采石场以后没有急着靠近。
先看入口。
再看两侧山坡。
其中一个甚至拿出小册子,把附近几条能走人的路全记了下来。
“地图应该是真的。”
“马都在。”
“明晚再来一次,若二十四骑都走这条线,就能确定。”
另一个压低声音。
“先回去报冯先生。真能等到他们夜里集中放马,到时惊散马群,再堵住出口,荒山这支骑队至少半个月缓不过来。”
坡上的孙大虎脸上笑意一下没了。
他下意识摸向刀柄。
“冯先生。”
总算听到了一个能往上找的名字。
“东家,现在抓?”
“抓一个。”
孙大虎愣住。
“另外两个呢?”
“让他们回去找冯先生。”
周野看向另一侧。
刘五已经带着巡查队悄悄下坡。
不久后,采石场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和喊声。
里面三个人瞬间分开。
两人掉头往东侧出口跑。
刘五的人追出去几十步,眼看距离渐渐拉开,便故意停了。
最后一个则慌不择路地往采石场深处钻。
才拐过一处石壁。
一支箭已经钉在他前方半步。
石老六从上面的断石后走出来。
“再跑,我就往上挪一点。”
那人僵住。
不到半刻钟,便被反绑双手押上坡顶。
孙大虎第一时间就想搜身。
周野却先看了一眼男人腰间挂着的旧算盘袋。
袋口磨得很厉害。
手指关节也不像长期拿刀的人,拇指和食指反倒留着常年拨算盘珠磨出来的薄茧。
从怀里搜出来的东西也很杂。
一支炭笔。
几张记着粮价和布价的旧纸。
还有半块已经褪色的河西商行木牌。
韩魁拿起那块牌,只看一眼便笑了。
“省得问你从哪来了。”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周野蹲在他面前。
“叫什么?”
那人咬着牙没说话。
韩魁正要上前,周野却拿过那几张旧纸看了一遍。
上面除了最近几个月安平县的粮价,还有几笔河西商行旧账。
其中一张角落里,写着一个名字。
钱茂。
周野将纸递到他面前。
“钱账房?”
男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一次,连否认都慢了半拍。
周野就知道找对了。
“河西商行宁江总号已经封了。”
“孟谦在牢里。”
“陶安也没跑掉。”
钱茂呼吸明显急了一些,却依旧咬着牙。
周野继续道:“你今晚若是拿刀来的,我还真不一定信你怕死。”
“可你带的是算盘袋。”
“冯先生让你们三个过来探路,自己却躲在后面。”
“真出了事,先死的也是你们。”
钱茂低下头。
孙大虎这次倒没催。
屋里安静了片刻。
钱茂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最后,他终于开口。
“我只是账房。”
“河西商行没出事以前,我连黑鹰部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野看着他。
“冯先生是谁?”
钱茂又沉默了一阵。
“我不知道他真名。”
“大家都这么叫。”
“住哪?”
这次,钱茂迟迟没回答。
韩魁刚往前走了一步,他肩膀便明显抖了一下。
“我说。”
周野没有出声。
钱茂咽了口唾沫。
“他没回安平县。”
“这几天一直躲在青石村。”
孙大虎皱眉。
“青石村哪?”
钱茂抬起头,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周家。”
他停顿了一下。
“周家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