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私盐七万四千引,洗白折银四十八万两。其中三成送进了三皇子在京城的四海商号,两成进了布政使魏宏道的后院,剩下的五成,全在曹家自己的口袋里!”
沈玉堂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四十八万两!
就为了这四十八万两雪花银,他的父亲被扣上通敌贪墨的罪名,惨死流放路上,母亲含恨而终,他沈家满门清白尽数被踩进污泥!
“但是……”纪宁舟的声音忽然一沉,伸手抽出了最底下那张纸。
“但是什么?”林昭凝眸。
“第七本账里被我爹撕掉的那一页,那笔最大的账,漏了。”纪宁舟指着四张纸交汇的核心空白处,“前面所有的小溪流,最后都在元和六年三月汇成了一笔巨款。整整三万引上等青盐,折银二十万两!这是沈大人出事最直接的导火索。”
“那一页底账到底签了谁的名字?”沈玉堂哑着嗓子问。
纪宁舟摇了摇头:“签字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盲算倒推出了这笔银子的最终提款花押暗号。”
她在纸上飞快写下了四个字和一个符号。
——【秋水无痕·柏】。
轰!
林昭脑海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秋水无痕!
柏!
曹秋柏!
那个刚从京城空降而来、翰林院庶吉士出身、即将执掌他们生死大权的院试同考官!
“曹秋柏……”林昭嘴角缓缓咧开一抹极度森冷的笑意,眼底深处翻涌着猎头锁定猎物时的嗜血寒芒。
好一个干干净净的翰林清流!
好一个过继改姓、毫无瓜葛的堂侄!
原来当年曹家和三皇子洗劫沈鹤鸣、吞下这二十万两惊天巨款的最终执刀人,就是这位看似两袖清风的南昌府学教授曹秋柏!
难怪他要来豫章当同考官!
难怪魏宏道要让他将阅卷标准拔高三成,把寒门和沈家遗孤往死里按!
因为只要林昭这帮人踏进考场,只要沈玉堂翻案,第一个要被凌迟处死、剥皮塞草的,就是他曹秋柏自己!
“先生!”
就在此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震响。
沈云裳的身影如同一抹青烟,直接翻过高墙,稳稳落在院落当中。
只是这一次,她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折扇紧紧合着,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林昭,出事了。”
沈云裳快步上前,目光在纪宁舟身上停了半秒,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被焦灼压了下去。
“曹秋柏今天中午已经抵达豫章贡院,知府魏崇安设宴,他连酒都没喝,直接行使同考官特权,调阅了府试前十名的全部墨卷!”
“他把方竹青和周大有的卷子当众扔在地上,说方竹青借壳道家是‘妖言惑众、市井狂悖’,批周大有的纵虎归山论是‘乱臣贼子、妄议朝政’!”
沈云裳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如刀:“曹秋柏当着魏崇安和学政沈道年的面立下规矩——本届院试,由他亲自拟定策论评分细则。凡文风带市井气者,黜落!凡议论有离经叛道之意者,黜落!凡八股承题格式错漏半丝者,永不叙用!”
“他这是明牌了,要在考场上把你们五个人,明正典刑地绞杀在贡院号舍里!”
院子里温度骤降。
方竹青的手按在杀猪刀柄上,青筋暴跳;马平川的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周大有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标准拔高三成,拿着放大镜找茬,这就是翰林院杀人的软刀子!
然而,林昭却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纪宁舟刚刚推演出来的那张印着【秋水无痕·柏】的白纸拿起来,轻轻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明牌?”
林昭抬头看向沈云裳,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曹秋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明牌?”
他转身,看向严阵以待的五个弟子,以及立在身旁的沈玉堂与纪宁舟。
“方竹青,周大有,马平川,钱粟,孙思源。”
“在!”五名少年齐声低吼。
“从这一刻起,收起你们所有的奇谋诡计,收起所有的反向破题。”
林昭将白纸拍在桌案上,声如洪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
“他不是要严格式吗?他不是要挑刺吗?”
“我就让你们写出整个大周立国百年来,最冷酷、最死板、最无懈可击的‘绝对防御型八股’!”
“每一个字,都是用大周律法和正统经义浇筑的生铁!我要让他曹秋柏拿着朱笔看上三天三夜,连一个墨点都挑不出来!”
“而在这张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
林昭猛然回头,盯住院墙外贡院高耸的明远楼,眼中杀机毕露:
“就是我们把这张二十万两的催命符,当众塞进他曹秋柏喉咙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