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一个道理。药性太猛,病人受不住。药性太缓,病根除不掉。得找那个刚刚好的分寸。”
说完了,嘴一闭,又恢复成那个埋头捣药的学徒模样。
林昭没吭声。
他心里在算。
面试官的本能告诉他,这段话不是现编的。这是一个人琢磨了很久、但从来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讲的东西。一旦有人愿意听,就全倒出来了。
这种人,在前世叫“闷声型选手”。
不主动展示,不争抢曝光度,但脑子里有真货。你不问他,他能一辈子蹲在药铺里捣药。你问他一句,他能给你掏出一整套思维体系。
行了,够了。
林昭伸出右手。
“我叫林昭,县学廪生。”
孙思源看着那只手,没反应过来。
“握个手。”林昭说。
孙思源迟疑着伸出手来。掌心粗糙,指缝里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药粉。
两只手握在一起。
面板弹了出来。
【科举天赋面板·孙思源】
经义悟性:B+
八股文基础:C+
试帖诗:B
策论思维:A
本经方向:⚠️《书经》契合度47%/《诗经》契合度91%
心性稳定度:B
隐藏天赋:医理类比·经义交叉应用 A+
综合评定:县试通过概率——55%(当前)→ 79%(纠正本经后)
潜力上限:举人(概率33%)/进士(概率5%)
林昭松开手。
面板上的数字排列得清清楚楚。
55%。
低了。他给自己定的线是六成。55%意味着将近一半的概率翻车——他一个末等廪生,经不起这种赌博。
但那个箭头后面的79%又杵在那里。
还有那个A+。
林昭盯着“本经方向”那一栏看了五秒。
《书经》契合度47%。《诗经》契合度91%。
差了将近一倍。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孙思源选错了本经。
五经里头,每个考生只需要专攻其中一经。选对了,事半功倍。选错了,你再努力也是在拿短板跟别人的长板拼。
孙思源选《书经》,大概是因为他最早接触到的就是这本。药铺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书经》,他就啃上了。啃了多久不知道,但那本书翻成那样,少说也读了两三年。
两三年的积累,全砸在了一个契合度只有47%的方向上。
这就是信息差。
没人告诉他应该选《诗经》。没人帮他做过任何评估。他一个药铺学徒,连私塾的门都没进过,哪知道什么叫“本经契合度”?
他只知道埋头看书。
看错了方向,也没人提醒。
林昭在心里盘了一笔账。
方竹青82%,钱粟76%。
如果孙思源能在考前把本经切换到《诗经》,通过率跳到79%——
三个人至少一个过关的联合概率:1减去(0.18乘以0.24乘以0.21),约等于——
99%。
够了。
但这里头有个巨大的风险——
让一个人在二十多天里扔掉读了两三年的《书经》,从头去啃《诗经》,这不是换一本书的事。思维惯性、答题习惯、引经据典的素材库,全得推倒重来。
时间够不够不好说。
但79%和55%之间差了二十四个百分点。
二十四个百分点,值不值得赌一把?
林昭想了三秒。
值。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那个A+。
隐藏天赋:医理类比·经义交叉应用。
一个策论A级加隐藏天赋A+的考生,如果本经选对了,八股格式再往上抻一抻——
这人的上限不止县试。
猎头行业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遇到真正的好苗子,不要用短期风险去否决长期价值。
况且他手里已经有方竹青和钱粟兜底了。孙思源就算翻车,也不影响大局。
赌。
“明天辰时,来县衙找我。”林昭说,“带上你的户籍文书。”
孙思源还蹲在那儿,药杵握在手里,完全没跟上节奏。
“啊?”
“我给你签担保。”
这句话在小隔间里回响了两秒。
孙思源瞪着眼,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许掌柜的戥子终于找到了,端着二两陈皮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正好听见最后那句话。
“林廪生?你说啥?”
“给你这学徒签担保,考科举。”
许掌柜的胖脸上经历了一场精彩的表情变化——先是发愣,然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接着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挤出一个很古怪的神情。
“他?”许掌柜指了指隔间里的孙思源,“考科举?”
“对。”
“他一个捣药的……能行吗?”
许掌柜这话不是贬低,纯粹是觉得匪夷所思。在他的认知里,科举是读书人的事,孙思源是他花了三两银子从乡下买来的学徒,签了五年死契,平时干的活是切药、捣药、晒药、送药,跟读书八竿子打不着。
当然,他知道孙思源偷偷看书。
不光知道,其实默许了。
原因很简单——这学徒干活利索,从不偷懒,药方背得比他还熟,客人来了能准确抓药不出错。就冲这个,看两页闲书算什么?
但考科举……
许掌柜嘬了嘬牙花子,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万一——他是说万一——这小子真考上了呢?
济仁药铺出了个秀才?
那他这铺子的招牌往后可就硬了。
“行不行,考了才知道。”林昭接过陈皮包好,往柜台上丢了六文钱。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许掌柜在后面追了一句:“林廪生,那他这段时间的工——”
“该上工上工,我不耽误你铺子里的事。”林昭头都没回,“晚上收工以后的时间归我就行。”
许掌柜把那六文钱拢进钱匣子里,嘟囔了一句:“末等廪生给人做担保……这世道。”
声音不大,但隔间里的孙思源听得清清楚楚。
末等廪生。
他知道这个名字。县里传过——连续两年岁考垫底的那个林昭,去年还出过担保事故,差点被革功名。
这种人,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跑来保他?
孙思源蹲在隔间里,手里还攥着药杵,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乱归乱,有一个念头很清楚——
他找了三个月的担保,没人理他。
今天第一个走进来问他“治国和治病有没有相通之处”的人,顺手就把这事办了。
而且这人听完他的回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惊讶,不嘲笑,不敷衍。
就好像他说的那些话,本来就该有人听。
孙思源把药杵放下,站起来,撒腿就追了出去。
“林先生!”
林昭走出去十几步了,回头。
孙思源站在药铺门口,身上还沾着药粉,右手攥着那本《书经》——刚才从腰后面抽出来的,书角折了,他也没顾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不够。
我一定好好考?太空。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客套话都没说出来,憋出一句——
“林先生,我的《书经》读了三年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是不是什么地方读错了?”
林昭看着他。
这小子问的不是“你为什么帮我”,也不是“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问的是“我哪里做错了”。
一个人在被人第一次认可的时候,不忙着感恩戴德,先问自己的问题在哪——
林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签完手续再说。”
他转身走了。
身后药铺里,许掌柜的声音远远传来:“思源!你的药捣完了没有!”
“来了来了!”
脚步声匆匆往回跑。
林昭走在街上,把陈皮塞进袖子里。
六文钱的投资,锁了一个策论A级加隐藏天赋A+的潜力股。
亏不亏?
不亏。
但接下来有个硬骨头要啃——怎么让这人在二十六天里从《书经》切到《诗经》,还不能崩。
这事急不得。得等签完担保、面板永久绑定之后,拿着精确数据一项一项地拆。
先把人签下来再说。
三个了。
还剩两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