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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偷看《书经》?不,你在偷渡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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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崇文馆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安义县的街面热闹起来了。卖豆腐的挑着担子吆喝,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嘎吱作响,几个小厮抱着布匹从绸缎庄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林昭在人堆里走,脑子没闲着。

    二十二天,报名截止。二十六天,开考。

    方竹青,签了。钱粟,锁定,下午去县衙补手续。

    还差三个。

    私塾和书铺得继续扫,但那些地方他心里已经有底了——安义县就这么大,正经读书的圈子拢共就那些人,好苗子要是在里面,早被人挑走了。

    真正让他惦记的,是另一类人。

    前世做猎头那八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最牛的候选人从来不在招聘网站上挂简历。他们藏在各行各业的犄角旮旯里,闷头干自己的事,压根没想过被谁发现。

    你得主动去翻。

    去哪儿翻?

    林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义县的“行业地图”。

    药铺。学徒白天捣药晚上偷看书的,不稀奇。

    寺庙道观。穷人家的孩子蹭免费识字课,里头混着一两个有天分的也正常。

    当铺。伙计成天跟文书契约打交道,有人就是在这过程中自己开了窍。

    还有集市。赶集日什么人都往那儿涌,摆摊的、跑腿的、帮人写信的——越杂的地方越容易捡漏。

    先去哪儿?

    林昭想了想,拐向城东。

    济仁药铺。

    他对这家铺子有印象——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去年冬天咳得厉害,花了八文钱在这儿抓过一副药。铺子不大,但在安义县开了十几年,算是老字号。

    更重要的是,原主记得,这家铺子有个学徒。

    济仁药铺的门脸朝南,两扇木板门敞着,门楣上挂了块褪色的匾。

    掌柜姓许,胖,正歪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的,口水快流到领口了。

    铺子里药草味很冲,熏得人眼睛发涩。药柜从地面顶到房梁,小抽屉密密麻麻排了几百个,每个上面贴着黄纸写的药名。

    林昭进门的时候,许掌柜没醒。

    他也没急着叫人。

    因为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石臼捣药的声音,不紧不慢,很匀。

    林昭站在药柜前,装作看药材的样子,目光越过柜台往里扫了一眼。

    隔间里蹲着一个年轻人。

    十九岁上下,瘦,面色发黄——长年泡在药堆里的人都这样。手指细长,但指腹上磨出了厚茧,右手虎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旧疤,是被药刀划过的痕迹。

    年轻人低着头,左手扶臼,右手握杵,一下一下地捣。

    动作很机械,但眼睛不在药臼上。

    他在偷看旁边矮桌上的一本书。

    每捣三下,眼珠子就往书上瞟一眼。再捣三下,再瞟一眼。节奏卡得很准,刚好是许掌柜从柜台那个角度看不到的间隙。

    林昭没动声色。

    他在药柜前慢慢踱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清了那本书的封皮——

    《书经》。

    翻得稀烂,书页卷边,有些页角被药粉染成了土黄色,跟柜子上那排药罐差不多颜色。

    林昭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激动,是职业本能——前世的他在写字楼茶水间见过太多这种场景。程序员利用等咖啡的三十秒刷算法题,行政助理在午休时间偷偷改简历。

    一个人在上班时间冒着被骂的风险偷看专业书,只说明一件事:他是真想干这行。

    林昭抬手从药柜上拿了一罐陈皮,掂了掂,开口:“许掌柜?”

    “啊?”许掌柜打了个激灵,口水一抹,坐直了,“哦,客官,要什么?”

    “陈皮,怎么卖?”

    “三文一两。”

    “来二两。”

    许掌柜起身去找戥子称药,背对着隔间。

    林昭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他绕到柜台侧面,靠近了那个小隔间,脚步放得很轻。

    年轻人还在捣药。许掌柜一起身,他就把目光从书上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盯着石臼,一下一下捣得更用力了。

    但那本《书经》还摊在矮桌上。

    林昭扫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

    页边写满了蝇头小字。

    不是那种“某年某月读过此书”的废话批注,是正经的段落分析——拆句式,理论证,标注前后文的逻辑关系,还用不同粗细的笔迹做了分层标记。

    其中一行批注把他的视线钉住了。

    “此段论弼臣辅政之道,犹医者诊疾——望闻问切,先辨虚实,后定攻补。君有失,谏之如调方,过猛则伤正气,过缓则邪不退。”

    林昭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用看病开方来拆解君臣关系。

    这个路子,放到县学里去,十个先生有九个会骂“旁门左道”“不入正流”。姚广德那种老派教谕看了估计直接把卷子扔地上。

    但林昭不是教谕。

    他是猎头。

    猎头看的不是你的表达方式合不合规矩,是你脑子里的东西值不值钱。

    一个药铺学徒,没上过私塾,没人教,自己捧着一本《书经》磕,磕出了“医理分析政治”这种跨界打法——

    这叫什么?

    这叫“底层逻辑能力”。

    在前世的面试里,林昭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会背书的人满大街都是,能把A行业的框架套到B行业上还讲得通的,一百个里挑不出三个。

    他敲了敲隔间的门框。

    年轻人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林昭没急着说话。一秒,两秒,三秒——

    年轻人先扛不住了,下意识把那本《书经》往身后一塞,动作很快,但药臼挡着,书卡在腰和臼之间,半截露在外面,藏了个寂寞。

    “我……我没偷懒,这药马上捣好——”

    “你读《书经》?”林昭打断他。

    年轻人的脸一下就僵了。

    那种被当场抓住的窘迫,跟方竹青被赵文礼奚落时还不一样——方竹青是委屈,这个人是心虚。

    “我……是趁歇脚的时候翻两页……掌柜的知道的……他、他答应过我的……”

    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没底气了,声音越来越小。

    许掌柜在柜台那边耳朵竖着呢,立刻嚷了一嗓子:“思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上工看闲书了?你倒是当着外人的面编排我!”

    叫孙思源。

    孙思源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许掌柜骂完了,继续低头找戥子。嘴里嘟囔着“这学徒越来越不像话了”,但也没真往隔间走,可见平时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昭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掌柜嘴上骂,但没真管。说明孙思源平时活干得不差,许掌柜舍不得真翻脸。

    这又是一个信息——做事靠谱,不是光会看书的书呆子。

    他没理许掌柜,继续看着孙思源。

    “你今年准备考县试?”

    孙思源犹豫了一下,点头。

    “报名了没有?”

    “报了。”声音更小了,“但还没找到担保的廪生。”

    又一个。

    林昭一点都不意外。安义县三十六个廪生,愿意拿自己名声去保人的不超过十个,这十个人的名额早就被县学里的关系户和各家私塾的得意门生瓜分干净了。

    方竹青求了六个人被拒。钱粟到现在还没着落。孙思源一个药铺学徒,连求人的门路都没有。

    这些人不是能力不够——是根本挤不进那个圈子。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是金子不发光,是金子被埋在了错误的矿里。

    林昭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问了一个跟买药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觉得治国和治病,有没有相通的地方?”

    孙思源的手停了。药杵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抬头看林昭,眼神里明显在想:这人到底是来买药的还是来考我的?

    但他没问出口。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这个时间不长不短,说明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而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

    “有。”

    “邦国之弊如人之疾。”

    他放下药杵,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病刚起的时候,一剂药就能压住。拖到后头,轻的要调理三五个月,重的得动刀——还不一定救得回来。”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策论不就是给天下开方子吗?先得号准了脉,才知道该下什么药。”

    林昭没接话。

    他在等。

    果然,孙思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又往下说了一句:“《书经》里‘弼臣辅政’那几段,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臣子给君王进谏,跟大夫给病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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