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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兵过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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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卢军抵达沂州西南时,朱珍的第一道军令已经进了彭城。

    朱友恭当夜关闭四门,将时溥留下的旧军拆成六部,分置各营。城上弓弩、滚木逐一查验,三处水门也横起铁索。李思安则带三千骑步出城向北,直奔萧县。

    翌日清晨,朱友裕也从宋州出兵。

    三千宣武军携十日粮,沿砀山、萧县一线东进。沿途州县得令,尽数坚壁,粮草移入城中,渡口沉舟断桥。

    朱珍没有离开汴州。

    他把汴、宋守军分作三层:朱友裕向东为前锋,宋州留兵护住漕渠,汴州本军作为后应。另有一封军书发给张存敬,叫义成军只盯北面,不得因徐州告急轻动。

    幕府判官看过军令,低声道:“梁王先前催问,能否再发四千兵西入关中。”

    “回报梁王,十日后再议。”朱珍道。

    “若徐州无事呢?”

    “无事便发。”

    朱珍望着舆图上的密、沂、徐三州。

    “符存审练兵三年,不会拿五千人撞彭城城墙。他必先取萧、沛粮路,煽动时溥旧卒,再逼朱友恭出城。只要友恭守住,李思安与友裕前后夹击,他便只能退回密州。”

    判官道:“如此说来,将军已经看破其谋。”

    朱珍摇了摇头。

    “看见第一步罢了。真到交兵时,少说一个‘已经’。”

    当天午后,来自前方的军报印证了他的判断。

    平卢骑兵攻下一座官道军寨,却没有毁掉西向烽燧。守军点燃狼烟后弃寨逃走,韩遵也不追,只砍倒寨门,把缴获的粮车拖入大营。

    营外,工匠当着远处斥候的面修整长梯。入夜以后,营火从旧河道东岸一直排到山脚,巡骑按时换班,刁斗声整夜未停。

    第三日,朱珍又收到一封从游骑手中缴获的檄书。

    檄书出自崔安潜幕府,劝徐州旧吏、军户勿助朱氏。文中没有许官,也没有约为内应,只说时溥虽死,徐州百姓不应再替挟主之贼输粮送命。

    朱珍看罢,将檄书压在舆图的萧县上。

    “再催李思安。符存审不过三日便要动手。”

    他猜得没错。

    第三日二更,符存审的大营动了。

    只是没有向萧县动。

    营中军士早在白日便领到七日炒粮。每人一只布袋,斜缚在肩后,另带毡衣、草鞋,帐幕、锅釜尽数弃下。三日公粮改装骡马,重车拆去车箱,卸下来的木料仍架成长梯模样,斜靠在营栅旁。

    四百名车兵、伤弱和数百民夫留在营中。火照旧添,刁斗照旧敲,马群也按旧时辰赶到河边饮水。

    杜晏球领着三十骑守在南面营门。

    符存审经过时,问道:“徐州斥候几时换人?”

    “丑时前后。”杜晏球答道,“旧的一队要回二十里外驿寨,新的一队天亮才敢贴近。只要韩将军的旗还在营门,他们不敢摸进来。”

    “能瞒到几时?”

    “明日午后,最多申时。”

    “够不够?”

    杜晏球看了一眼已经出营的枪牌兵。

    “军中若能走百里,便够。”

    符存审点了点头。

    “你随前队。虚营交车兵都头,明日午后分批北撤,到丰县以东会合。”

    他说完便拨马向前,没有再问。

    四千三百余人由南门悄然出营,起初仍沿萧县方向走。十里以后,前军折入一条废弃河道,军旗尽卷,马衔枚,步卒用布裹住甲片。队伍在夜色里转向西北。

    没有几个人知道要去哪里。

    韩遵也只领到一句军令:天明以前越过滕县南界,不攻县城,不许点火。

    天亮时,平卢军已在一片低丘后歇马。

    远处官道尘土高起,一支宣武军正由西向东。前队是骑兵,后面跟着粮车,旗号上写着一个“朱”字。

    韩遵按住刀柄:“朱友裕的人。”

    符存审伏在丘后看了许久。

    宣武军约有三千,行军匆促,斥候都放在东面。两军相距不过十余里,只隔着一片林木和起伏土岗。

    “打不打?”韩遵问。

    “不打。”

    “此处冲下去,至少能咬住他后军。”

    “咬住以后呢?”

    符存审放下遮在额前的手。

    “朱友裕就在这里同咱们打,朱珍便知道咱们在这里。让他去萧县。”

    平卢军在丘后伏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宣武军的尘头完全消失,才重新上路。

    午后,太阳灼得人睁不开眼。步卒肩后的炒粮袋被汗水浸透,甲叶贴在身上,走动时像背着一块烧热的铁。不到五十里,便有十几人脚底磨破,落在后面。

    军吏来报,请全军多歇半个时辰。

    符存审问:“下一处水井多远?”

    “十八里。”

    “传下去,到井边歇。”

    “有些人怕是走不到。”

    “把他们的甲卸给车马,人夹在队中。再走不动,便留两骑照料,后来的人会接上。”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没有人知道十八里以后还要走多少。军士只把腰带勒紧,低头跟着前队旗影。

    当天入夜,全军行过九十余里。

    二十三匹驮马倒毙,掉队者七十余人,最后一个更次才陆续赶到。军中没有埋锅,只把炒麦和豆饼用凉水咽下。许多新卒脱下草鞋时,袜底已经和血肉粘在一处。

    韩遵巡视回来,见符存审坐在一棵枯柳下看舆图。

    “再这么走两日,不用朱珍来打,步卒先废一半。”

    “明日少走二十里。”

    “然后呢?”

    “后日再补回来。”

    韩遵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抓了一把炒麦。

    “现在能说去哪了么?”

    符存审把舆图转过来,手指没有落在彭城,也没有落在萧县。

    他点的是砀山。

    韩遵嚼麦的动作停了下来。

    “朱温乡里?”

    “也是宋州东面的军仓。”

    “夺了砀山,朱友裕便会回头。李思安再从萧县堵住丰、沛,咱们夹在中间。”

    “所以不能在砀山停。”

    符存审收起舆图。

    “先到再说。”

    第四日午后,虚营终于被徐州斥候看破。

    斥候不敢入营,先在远处观察了半个时辰,见巡骑始终不出,这才靠近。营中尚有未熄的火堆,长梯仍斜靠栅墙,人马却只剩数百。待他们赶回驿寨,急递送到彭城,又由彭城换马西驰,已是第五日清晨。

    朱珍接报时,平卢军前锋已经过了沛县。

    他将军报读了两遍。

    “向北去了?”

    “蹄印先向南,十里后折向西北。”来人道,“李将军在萧县没有见到平卢前锋。”

    幕府判官道:“莫不是张蟾攻青州,符存审要回兵?”

    朱珍没有回答。他在舆图上从旧营向西北划了一道,经过滕、沛,手指停在丰县。

    “不是回青州。”

    “那是要去何处?”

    朱珍的手继续向西,停在砀山。

    “传令友裕,立即回军。”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一名军吏扶着门框跪下,身上全是尘土。

    “萧县西北急报,朱将军后路三处驿铺被拔,信使不知所踪。平卢游骑已过丰县!”

    朱珍神色没有变化,声音却沉了下来。

    “晚了。”

    朱珍说出这两个字时,留守虚营的车兵已经分作三批,沿小道追上平卢主力。最后一队在丰县以东会合,人人眼窝深陷,几匹骡子连缰绳都拖在地上。符存审没有让他们留在后队歇息,只叫各营把本队车兵领回去,随军一同行走。自即墨带出的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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