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供干净了。"
乔掌柜垂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双手,指尖微微发白:"供干净了。我替郑文远转了两年的情报和粮草。郑文远被抓之后我以为我的线断了,没想到方平还在走我的渠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是你来收。"他抬起头来,油灯把他的眼窝照得凹陷了两道暗影,"我外甥女刚生的孩子姓刘。刘铁匠这一趟如果被堵在半路上,那三百支箭杆就永远到不了方平手里了。你能不能不牵连刘家其他人?"
林越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粗凳上的乔掌柜。
"刘铁匠本人截住之后,他的儿子和铺子里的伙计如果没有参与兵器交易,就不会被牵连。但前提是,你刚才说的全是真的。"
乔掌柜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朝林越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稳。
林越没有再问。他转身掀帘出帐,阿史那·云靠在帐门口的廊柱上,见他出来便直起身站好了。
"赵大锤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她看了一眼主帐帘缝里透出的灯光,"但刘铁匠走南面驿道回镇,天黑透了才到岔口。现在天刚黑没多久,赵大锤应该刚蹲到位。"
林越没有说话。他站在廊柱旁边望着营门方向黑沉沉的驿道尽头,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暮色和远处野草烧过的焦糊气。大约又过了一刻钟,营门外传来了马蹄踏土的声音和骡子被牵着的拖沓脚步。
赵大锤的人回来了。骡子背上驮着两只空筐和一捆油布裹的细长件,赵大锤走在骡子侧面,后头跟着一个被反绑了双手的矮壮老人,衣服上沾了土灰,面色灰败但腰背挺直。
刘铁匠。
赵大锤把骡子牵进营门拴好,走到林越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人蹲在岔口那片杂木林里等了半个多时辰,他果然驮着这批货回来了。截的时候他没挣扎,只说了一句'你们是方平的人吧',我说不是,他脸色就变了。"
林越走到刘铁匠面前站定。矮壮老人抬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枚银印上。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嗓音粗粝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到的结局。
"乔掌柜今天白天没来铺子里拿账本,我就知道他那边出事了。我没跑是因为骡子上这批货如果不交到方平手里,转头就会被突厥那边的人接走。我得先把骡子赶回来才安心。"
"你儿子和铺子里的伙计知不知道这批货的去向?"
刘铁匠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秋夜的露水开始凝结在营区外围的草叶上,空气中凉意渐起。他最终吐出一句话:"地窖的暗格是我一个人砌的。我儿子不知道里面有东西。他只知道铺子里接的活是打农具,从南面炉子拉回来的是铁锹杆。"
林越听完了这句话,转头对赵大锤说了一句:"把他和乔掌柜分开羁押。明早一并送平州城。"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刘铁匠,"你儿子和铺子里的伙计如果确实不知道兵器交易,就不会被牵连。地窖暗格里的三百支箭杆你亲手交给我们清点,数目对上了你的事就结了。"
刘铁匠被带走了。赵大锤把骡子背上那捆油布卸下来放在校场边的空地上掀开一角,里面齐整整地捆了三百支箭杆预制坯,表面已经上完了底漆。
林越蹲下来拿起一支看了看,然后将它放回原位,站起身。
阿史那·云从廊柱边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站在校场边看着那捆箭杆。夜风翻过土城墙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远处羁押帐方向传来门板合拢的闷响,然后又是一片无边的安静。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三条线全收齐了。"
"收齐了。"林越把手中最后那支箭杆放回油布捆里,站直了身子,"明早押送平州城,三份口供和物证分开递军法处,让他们自己核。"
她点了下头,眼眸转向黑沉沉的驿道尽头方向,落点深处是方才那一阵风来处的方向,比营门更远,比镇口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