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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锤在黄昏时分回了营。
他蹲在校场石槽边喝了两口水,抹了嘴朝林越走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铁器铺子我摸了一圈。铺面不大,前店后坊,后院搭了遮雨棚,棚子底下有新磨的金属碎屑堆了半尺厚。
碎屑里混了铜末和铁末,两种都有,不是单打农具的配比。
后院墙根底下埋了三只釉缸,缸里沤的溶液闻气味像是淬火用的油脂混了矾,这个配方是镇北军军器坊的旧方子,民间铁匠铺子里没人会用。"
林越听完转头朝羁押帐方向看了一眼:"他儿子在不在铺里?"
"在。和三个伙计一起在后院干活。铺面柜台坐的是他老伴,没看见刘铁匠本人。"
"他在你摸铺子的时候去了哪儿?"
赵大锤搓了搓手上的水渍:"我蹲在铺子对面茶馆檐下等了半个时辰,没见他出门。要么是后门出去走了窄巷,要么就是根本不在铺子里,儿子在替他顶工。"
阿史那·云从灶房出来走到林越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还没来得及喝,接了话头:"乔掌柜在客栈里说了一件事。他说每隔半个月,刘铁匠会去一趟南面炉子拉新铸的箭镞。今天正好是交货日。刘铁匠天不亮就去了南面,要到天黑透了才回铺。"
"天不亮走,天黑才回来。"林越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再过半个时辰天会彻底黑透,"他回来的时候会经过哪条路?"
"南面驿道进永宁镇的最后一个岔口,有一片杂木林。他走那条路回来,带骡子和货筐。"
林越转向赵大锤:"你带五个骑兵蹲在岔口那片杂木林里,等他回来的时候把骡子截住。货和人都扣下,带回来,不要声张。驿道上过路的人多,动静小一点。"又转向阿史那·云,"你现在去客栈把乔掌柜提到主帐来,别让镇上的巡夜人看见。"
赵大锤应声点人去了。阿史那·云放下水碗转身出了营门。
两刻钟后,乔掌柜坐在了主帐的粗凳上。他比林越想象中年纪轻一些,约莫四十出头,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袍,袖口磨得发亮。他的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停在了案面那盏油灯上,像是给自己找了个落点。
"乔掌柜,你那张清单我看了。"林越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把怀里的两张纸掏出来摊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郑文远托你转交的粮草清单,每一批的数目和日期都对得上底账。这些粮草最后流到的买主是哪一边,你应该清楚。"
乔掌柜的目光从油灯移到地面上那两张纸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清单是我誊抄的副本,原件在郑文远被抓之前已经送出去了。"第二句是:"刘铁匠铺子后院地窖里还有三百支没磨刃的箭杆,是五天前到的货。"第三句话的声音低下去半度:"我外甥女刚生了孩子,我给刘家留条后路。我全都说。"
林越蹲在原地没有动。
"你先说第一句。原件送出去了,送去哪里?"
"永宁镇北门外的福来客栈,交给一个常年包了后院东厢房的客人。那人我从来没见过脸,每次都是门缝递条,让我把东西从门底缝塞进去。"乔掌柜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我有一次在客栈后院倒水的时候透过窗纸看了一眼影——东厢房的客人有两道明显的手部伤痕,左手食指和中指各断了一截。断口齐整,应该是被刀刃斩的。"
左手食指和中指各断一截。林越把这个特征记进脑子里。
"第二句。刘铁匠地窖里的三百支箭杆,进了谁的货?"
"他儿子从南面炉子拉回来的。交货单开的是'铁锹杆三百',但拉回来的是箭杆预制坯,刨了直槽上了底漆的,只需要装箭头和羽翎就能用。"乔掌柜停顿了一下,"这批货的买主是方平。但方平被抓了之后,那三百支箭杆还没结账。刘铁匠今晚回来应该就是为了处理这批货,要么退回去要么另找人接手。"
"第三句。你全说的内容,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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