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一月的第一周,气温降到了整个冬天的最低点。
林栀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要在围巾外面再加一层口罩,呼出来的气在口罩内侧凝成一片潮湿的暖意。宿舍楼的暖气片在凌晨最冷的那几个小时会发出细小的咔嗒声,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严寒对抗。她的手一到冬天就凉得厉害,暖手贴从早贴到晚,贴在掌心内侧,隔着校服布料焐出一小块持续的热源。
顾淮的状态恢复得比预料中快。模考失利之后他花了两周时间把错题本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标注了错误原因和正确的解题思路。林栀有一次借他的错题本看——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的,红笔和黑笔交错着,不同颜色的标记像一张精密的地图。他的字迹比之前更紧凑了,像是连写字的时间都想省下来留给题。
他每天早上在食堂二楼等她的时候,桌上除了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有时还会多一个白煮蛋。他剥蛋壳的动作已经练得像某种程序化的肌肉记忆,指尖一转,壳就整圈地退下来了,完整得像个被摘下来的小面具。他把剥好的蛋放在她碗边上,然后低头喝自己的豆浆,像在完成一件已经养成了很久、不需要再多解释的日常。
有一天下雪了。不大,雪花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融化了。中午林栀撑着伞去铁门边,看到灰墙的窝上面又加了一层防雨布,边角被几块石头压着。她把伞斜过去遮住窝的顶部,蹲下来掀开布角看了一眼——灰墙蜷在最里面,尾巴盖着鼻尖,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了。她用手指拨了一下它耳朵尖上沾的一小片雪花,就撑起伞往回走了两步。拐出巷口的时候看到顾淮正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伞,但伞面斜着,大半边都偏向了她刚出来的方向,外套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
“你站这儿多久了?”她走过去。
“刚到。”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灰墙今天没出来?”
“它窝里暖和着呢。”
“那就好。”
两人并排走回教学楼。雪越下越密了,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林栀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顾淮肩膀上那层已经化了一半的雪,没有拆穿他说的“刚到”。
高三的生活在寒假之前变得比之前更紧。课程表上每周多了一次理综模考,老师们讲卷子的速度比从前更快,黑板上写满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常常保留到下节课才擦掉。林栀开始习惯在课间十分钟内解决一道错题,习惯中午吃完饭就在座位上多坐二十分钟刷一套小卷,习惯口袋里永远揣着几颗糖和一张叠好的备用纸条。
一月中旬,她收到了一条微信。她妈发来的——“栀栀,我们打算春节回去一趟,跟你一起过年。你爸年二十九放假,我们年二十八晚上到。”
林栀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她把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低头回:“好。你们订好票了吗?住哪里?”
“住家里就行。床单被套我已经让人换过了。你那边过年有什么安排?”
林栀想了想:“除夕晚上我约了同学。”
她妈回得很快:“是那个顾淮?”
“嗯。他妈妈也回来过年了,他们应该一起吃年夜饭。”
“那你吃完饭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你自己安排。”
林栀握着手机看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她妈没有多问细节,只说“你自己安排”,但那四个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妈说“你自己安排”的时候嘴角是垂着的,像在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一次那四个字像是落在了什么更平整的地方,没有垂着,也没有急着翘起来。
年二十八那天晚上,林栀的爸妈回来了。她提前把家里的客厅和卧室打扫了一遍,把冰箱填上了鸡蛋、青菜、牛奶,又把她妈习惯用的那个牌子的洗衣液和消毒水都重新买好、码在固定位置。傍晚她正在厨房把酱油瓶子擦干净、重新拧紧瓶盖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开门,她爸站在门口,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她妈跟在后面,手里挎着一只深蓝色的布包,脖子上围着一条林栀没见过的格子围巾。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两秒,她妈先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瘦了。”
“高三都这样。”林栀侧身让他们进来。
她爸把行李箱拖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收拾得挺干净。”
“我昨天打扫的。”
晚上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她爸带了一瓶当地的特产酒,她妈炒了几个菜——不算复杂,但都是林栀爱吃的。饭桌上她妈问了她最近的学习情况、宿舍住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爸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该吃吃该睡睡”或者“别把自己逼太紧”。那顿饭吃得比林栀预想中轻松很多,她注意到她妈吃饭的时候嘴角比上次见的时候平缓了一些。她爸说话的时候肩膀没有绷着,夹菜的时候也会顺便给她夹一筷子——那种自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吃完饭她帮着她妈洗碗。水槽里的水温热,她妈站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在厨房里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忙活。林栀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的时候她妈开口了:“你除夕晚上几点出门?”
“下午吧。先去同学家包饺子。”
“那早上我在家包一些,你带过去。饺子馅我提前弄好了。”
林栀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停了一下:“妈。”
“嗯?”
“你这次回来,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妈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了起来:“那边没什么压力。你爸厂里效益还行,我也找了份零工,不用看谁脸色。日子简单了。”
林栀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妈的侧脸。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妈肩膀的线条照得比以前柔和了一些。
“那你们以后还回来吗?”
“每年至少回来一次。等你高考完,看你去哪儿,我们再安排。”
林栀站在厨房里,水流声停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跟她妈隔着一个洗好的碗和一叠正在滴水的盘子,忽然觉得以前那种紧绷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直了的感觉,正在被一种更松弛的东西取代。
除夕那天下午,林栀带着一个保鲜盒出了门。保鲜盒里装着她妈早上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薄,馅塞得足,边沿捏得整整齐齐。盒子外面贴了一张纸条,是她妈的笔迹:“带去给同学吃。”
她骑自行车到了顾淮家楼下,上楼敲门的时候他母亲开的门。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挽起来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一些。她看见林栀手里的保鲜盒,笑着接过去:“自己包的?”
“我妈包的。她让我带来。”
“那你替我谢谢她。”
林栀换拖鞋走进客厅。顾淮正站在餐桌旁边,在往一只大碗里码调料。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银色的柠檬吊坠露在领口外面,在午后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轻轻晃动。他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筷子:“你妈回来了?”
“嗯。年二十八到的。除夕晚上她跟我爸在家过。”林栀走过去看他在调的料碗,“这是什么?”
“醋、生抽、一点点糖和辣椒油。”他放下筷子,“跟我妈学的。”
“你还会调蘸料了?”
“这两周学的。试了三次才调出这个比例。”
顾淮的母亲把保鲜盒里的饺子倒进盘子里摆好,又端出自己包的另一盘。两盘饺子并列摆在餐桌上,一盘皮薄馅大,一盘形状更家常一些,但边沿也捏得紧实。她站在桌边看了看那两排摆好的饺子,转头看了厨房一眼,锅里烧的水正在冒热气,蒸汽从锅沿涌出来,把窗口蒙上了一层白雾。
除夕的晚饭吃得比去年从容。三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上,饺子一盘接一盘地下锅,蘸料碗摆在每个人面前。顾淮的母亲话不多,但她给两人盛汤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这套流程已经练了很多遍。林栀注意到顾淮吃饺子的时候会先蘸一下自己调的那个料碗再吃,每次蘸完之后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有。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她帮着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窗外一眼,远处有礼花的光在夜幕上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场从远方传来的致意。顾淮的母亲在厨房里洗碗,她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顾淮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你妈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皮薄。”他说。
“那下次让她教你。”
“下次你带她来,我们三个人包。”
林栀看着窗外远处升起来的几朵礼花,金色的光在黑暗中绽放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好。那明年除夕,我把我妈带来,你把你妈叫上,我们一起包。”
顾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贴得很近,像两棵在夜色里并排立着的树:“那你今年过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她侧过头也看着他,“该有的都有了。”
窗外的礼花又在远处绽放了一下,光影在窗玻璃上掠过又褪去。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个沉默是暖的,像窗外路灯的光隔着玻璃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寒假过得比预想中快。年后返校之后,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一百六十多天跳到了一百四十几,又从一百四十几跳到了一百三十几。教室里的氛围像被拧紧的发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转着。
林栀在二月中的一次模考里考到了班级第六。她看到成绩的时候在布告栏前面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班级第六了。”
他回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