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医,但医术高下立判。
“依你之见,怎么治?”刘肇问。
郭玉从医药箱里“唰”地摆出一排银针,照着几个穴位扎了下去,几息之后,刘祜指尖滴出一点液体,悠悠转醒。
“醒了!小世子醒过来了!”殿内有人低声惊呼。
刘祜缓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眼神茫然四处张望,小嘴一瘪,依旧奶乎乎地唤:“母亲……”
这一声“母亲”,在安静的大殿格外清晰。
刘肇望着这一幕,心头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诽:你这小团子,可把你‘母亲’吓得半死。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刘庆,放缓了语调安排:“皇兄,今夜祜儿身子尚虚,经不起车马颠簸,你便带着王妃和祜儿,留宿德阳殿,方便夜里照看。”
刘庆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臣,谢陛下恩典。”
刘肇悬着的心大半落下。既然食物本身无毒,那就是一场无心的意外。
他扬声开口,打算就此了结这场风波:“既然查明只是孩童体质特异引发的祸事,此事便就此翻篇。今夜惊吓诸位,祈安宴到此作罢。宗室王妃、列侯命妇,各自回府,好生安歇吧。”
后宫中人,以阴贵人为首,荀美人、去送傅美人而后折返的徐宫人、一众采女接连离开。
邓绥本也要跟着人群向外走,却听得刘肇说了声,“邓采女,你且留下,朕还有事问你。”
邓绥答应了一声,给周繁苓一个眼神。
周繁苓心领神会。
空空的殿内,如今只剩下刘肇和邓绥。
刘肇上前,拉住了邓绥的指尖,邓绥下意识一缩,没挣开。
“你,怕朕?”
邓绥摇了摇头,“臣妾未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陛下。”
她只是不习惯皇帝这么亲密。
刘肇看着她,睫毛垂下好看的弧度,自己嘴角也勾了下,“朕刚刚居然有一点庆幸,中毒的不是你。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邓绥不可思议地看刘肇,莞尔:“定是陛下福佑,臣妾得以平安无事。”
刘肇开怀地笑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朕……”
有心让她伴驾,但时机总是不太合。“还要去看看皇兄。”
“陛下与清河王情深义重,臣妾……感佩。”邓绥离开祈安大殿,但,她并不相信这只是虚惊一场。
回去之后,周繁苓已经将吃食全部带了出来。
邓绥在等,等郭玉。
郭玉是一早从德阳殿过来的,万幸刘祜安然无恙。
听了邓绥讲述的来龙去脉后,郭玉拆开密封食盒,细细查验残余吃食,捻起剩下的柿饼,神色凝重。
“邓采女。蟹粉本身无毒,柿饼亦是寻常干果,分开食用,于人无害。可二物若是同食,物性相生相克。两相叠加,足以气机闭塞,就此中毒。”
所以,这才是完整的真相。
周繁苓吃了邓绥的柿饼,无事;刘祜吃了邓绥的蟹粉,过敏。
邓绥眼神一凝:“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蟹粉过敏,一旦蟹粉与柿饼一同入腹,食用之人依旧会遇险。过敏,是恰好撞上来的表象,柿饼,才是藏在暗处的杀招。”
“正是。”郭玉颔首,“寻常传膳宫人,想必大多不通本草物性。若是传膳之时,无心混放,便是无心之失。可若是知晓蟹柿相克的药理,刻意布局,此人必然通晓医理本草。”
房中气氛瞬间沉下来。
郭玉告辞离开。
邓绥垂眸,心内缓缓梳理线索。
究竟是宫人无心之失,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尚且不清楚。
刘祜的出现,是偶然。
所以主要针对的,应该还是邓绥。
后宫争宠?
但邓绥与陛下之间的往来交集,知者寥寥。明面上,邓绥尚未侍寝。
有一个人——阴贵人,她是隐隐察觉到陛下对邓绥另眼相待之人。
但眼下,阴贵人靠着祈安宴,声望大涨,距离后位一步之遥。
此刻动手,一旦败露,祈安宴的大功会直接化为泡影,毁掉她最好的上升机会。
按史书走向,阴贵人日后会和邓绥彻底分道扬镳,但时至今日,两人还没有撕破脸面,祈安宴的计策,还是邓绥替阴贵人谋划。从利害上看,此时动手对她得不偿失。
下手之人,动机为何?
站在一旁的晴水,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小姐,您生得这般容貌气度,满腹才学。这深宫之中,女子的嫉妒之心最是难测。”
翠青也附和:“未必一定要有实打实的权位好处。仅仅是嫉妒,就足够让人铤而走险。满宫不少宫人采女,早就把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邓绥轻轻点头,这确确实实是一种可能性。
她当即吩咐:“晴水,你负责悄悄打听,后宫宫人,有谁曾是医女或医官出身;翠青,你私下打听一下当日传膳的侍女,可有异常。”
两个婢女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