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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三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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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爱国没走。他在镇上小旅馆住下,说要“再看看”。

    范守业私下把陶爱民叫去,语气比往常松了些:“上头有人肯蹲下来看土,是好事。可你别端着,也别慌。组织部看人,看的是平时,不是表演。”陶爱民记下“平时”二字——一个镇党委书记肯这么点一个科员,是把他当棵苗在看。范守业顿了顿,又添一句:“张部长眼睛毒,你那些花活在他跟前没用。但你也别缩手缩脚,该干啥干啥。装出来的稳,他一眼就穿。”陶爱民点头。范守业这番话,护着他,也点着他。

    出了书记办公室,党政办的马建国笑着凑过来:“小陶,张部长那是市里的大员,你陪着,可是露脸。”陶爱民笑笑没接。马建国这张嘴,什么话都往外漏,范守业偏用他当传声筒——这里头的门道,陶爱民懒得琢磨,只记着一句话:在镇政府,听见的话,三分信,七分掂。

    院里碰见副书记陈德厚,端着缸子晃过来,笑眯眯的:“爱民,张部长这趟,怕是要挑人哩。你年轻,别太出头,也别太缩头,中不中中庸最稳妥。”陶爱民称是。陈德厚这“和稀泥”的做派,镇上人人知晓,陶爱民不反感,也不学——和稀泥和得了眼前,和不了根子。

    第二天逢集,张爱国说不去村了,要去集市。土街挤满了人。张爱国换了件旧中山装,混在卖箩筐、卖老姜的人群里,慢慢挪。陶爱民跟在半步后头。

    在卖米的摊前,张爱国蹲下,捏起几粒搓了搓:“大爷,这米多少钱一斤?”干瘦老头说一块一。张爱国问是自吃还是卖,老头叹气:“自个儿吃舍不得,都是卖的。如今放开卖,贩子压价,一块一还是熟人价。”张爱国把米粒在指间碾开,米芯发白,是陈粮。他没说破,只点点头。陈粮当新粮卖,是这一行的老戏法,他一眼便知,却不去点破——点破了,今儿这趟就走不深了。

    旁边一个粮贩正跟个农妇过秤。那农妇挑来两筐谷子,粮贩的秤砣压得狠,秤尾往下一沉,报数时少了五斤。农妇疑疑惑惑,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敢吭声。张爱国没吱声,回头对陶爱民说:“你看见没?那秤,短了。”陶爱民说:“看见了。所以我才想搞协会,统收统销,磅秤镇里出,当众称。少一两,大家伙都盯着。”

    张爱国点点头,往卖红薯干的摊走。一个少妇守着半筐,见他看,忙说自家蒸的甜。张爱国尝一块:“甜,就是不便宜。”少妇笑:“一斤红薯出不了三两干,成本高。”街角一个老妪守着一篮鸡蛋,跟个买主为五分钱拉扯半天,末了少给了两个,老妪瘪着嘴,到底没吵。张爱国看了一会儿,对陶爱民说:“你看出来没有?这镇上的人,都在挣‘够吃饭’的钱。差的那口,就是被中间那道手掐走的。那农妇五斤谷子,按一块一算,就是五块五,够补鞋老汉半天活计。”

    陶爱民说:“所以我想把那道手,换成协会自己。”

    “协会也不是天上掉的。”张爱国说,“你让农户统一种、统一卖,等于动了贩子的利。贩子背后有人,你晓得吧?”陶爱民晓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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