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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雪化,陶爱民回了趟陶家湾,陪母亲过了个冬。
母亲在灶屋里忙活,擀面、下鸡蛋,一碗荷包蛋卧在酱油汤里,香得他蹲在门槛上等。母亲说:“你如今是公家人了,可别嫌娘做的粗。”他端着碗,一口下去,热气糊了眼。前世他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可没一碗像母亲这碗,让他觉得脚底下是实的。他没说这话,只把碗吃得干干净净,把空碗递回去,母亲接了,嘴角弯了弯。
母亲在灶下添柴,忽然问:“你在镇上,公家的人,可对得住老百姓?”他愣了下,答:“娘,我每天下村,一户一户走,对得住。”母亲“嗯”一声,没再多问,只把灶上的火拨旺了些。他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想起自己这半年来,走的就是母亲说的“对得住”三个字——不是写在汇报里的,是踩在泥里、记在本子上的。
开春再到镇上,范守业找他谈了一次心。半年了,书记看这娃,已不纯当新人看。
“小陶,来镇上大半年,感受咋样?往后想做点啥?”范守业这话,是当自己人问的。
陶爱民想了想,没藏着:“书记,我这半年最大的体会,镇上不缺好东西,缺的是把好东西送出去的路。就说米,咱们红旗镇的稻子品质不差,可农民一斤只卖六毛两分,粮贩转手一块四,上海卖三块八。中间的差价,咱们没吃着。”
范守业来了兴致:“你有想法?”
“粗想法,不敢说准。”陶爱民把话说得很缓,“往后若能成个农民自己的协会,统一种子、统一标准,再想法子对接外头的渠道,米也许能多卖点钱。可这是后话——眼下我连村情都没吃透,不敢妄动。先把您交给的这本账用好,比啥都强。”
范守业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你这娃,难得在急着冒头的时候,还知道收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想法先记着。镇上穷,正缺你这种肯想事、又不瞎折腾的人。你先把村情实录用活,往后有的是机会。”
范守业又问:“这半年,下村最难的是啥?”陶爱民想了想:“最难的是人情和数的拉扯。村上要指标、要救济,总想把数往宽里报;可数宽了,账就假,往后每一步都踩虚。我只能一户一户核,得罪人不怕,怕的是数不对。”范守业点头:“你能想到这层,比写十本实录都强。记住,镇上的事,真难在人情里,不在文件里。”
陶爱民应下,没再多的奢望。前世他太知道,一个主意从“想法”到“落地”,中间隔着多少道工序、多少道关卡。一个刚报到半年的新人,最稳妥的本事,是把手里这几本账,用成镇上离不开的硬货。
他在村上跑动时,也攒下了人脉。石桥村的周老太,六十多,寒冬里还赤着脚在泥里收菜,见他来,咧嘴笑:“小陶,你那本子上,可记着俺们村那道渠没?”他记着。周老太的脚,冻得裂了口子,那是石桥涵管迟迟不修的代价,也是他本子上最沉的一笔。
开春他又回了趟陶家湾。老周头领他到清河湾,春水涨了,旧渠的窟窿更显眼:“小陶,再不修,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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