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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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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往年的法子,亩数虚,补到了不该补的地。今年,按小陶核的实亩走。”老周把笔帽按了按,没再吭声。

    会上,陶爱民只听,不插话。范守业偶尔瞟他一眼,看他记笔记的架势,嘴角动过一下。***也来了,见他在座,微微点头——镇长早想把他拉进项目组,这回见他能列席班子会,眼里多了层琢磨。

    会后,***单独留他:“小陶,良种补贴这块,你那本子用得上。改天你帮我理个方案?”又是橄榄枝。陶爱民还是那句:“镇长,我先把村情这摊事跟到底,您要用人,我随叫随到。”

    ***笑了笑,没再逼。

    当天下午,范守业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了门。

    “小陶,李镇长找你,你听着就行,别急着靠哪边。”范守业这话,说得平淡,却分量重,“你年轻,实绩是你的靠山,不是哪个人。靠早了,摔得也早。”

    陶爱民站直了:“书记,我记下了。我就一干事的人,把活干好,比啥都强。”

    “你能这么想,就好。”范守业看着他,像看一块还没打磨的料,“你那本子,镇上用得上。但记住,你是新人,话别抢,事别越。该你干的干扎实,不该你张口的,闭上嘴。”

    这番话,陶爱民听得分明。前世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刚露点锋芒就被两边争着拉,拉来拉去,本事没长,架子先大,最后两头不讨好。范守业这番提点,是护,也是警——护他别在风口上飘,警他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范守业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补了一句:“前几年镇上来了个大学生,脑子活,才半年就被两边抢着用,飘了,到处许愿、到处表态,后来事没办成,两边都不待见,待了两年就走了。那种人,才气有,根子空。”陶爱民听着,想起前世见过的多少“起高楼、楼塌了”——飘,往往是从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开始的。他把“防飘”那行字,又描了一遍。

    他回宿舍,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防飘。底下补:实绩是地基,靠山是虚的,地基不实,靠山一撤就塌。

    夜里,他又梦见光明里那个老人。老人还是蹲在门口修车,腰板挺直。他站在对面,没敢过去,可这一回,梦里他把手里那本村情实录,轻轻放在了老人脚边——像是想告诉老人:您当年那句“谁能帮帮我们”,这回,他在一个镇子,一笔一笔,开始作答了。

    梦里老人没说话,只低头拧着一颗螺丝,拧得极慢、极稳。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年来一笔一笔核的数、一村一村走的路,和老人拧的那颗螺丝,是一回事——都是把松了的、断了的东西,一点点拧紧。天快亮时,他才敢轻轻退开,怕惊动了老人。

    醒来,窗外天没亮。他摸黑把梦里的那点念头记在扉页背面:这镇子四万七千口人,穷在底数不清、路不通、渠不畅。他这本实录,只是开了个头。

    真要变,得靠一桩一桩的事,一根渠一根渠地修,一条路一条路地铺。可那是后话——眼下,他得先把“新人”这两个字,坐稳了。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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