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很快拿来。
陈卫东让刘海波把原装的滚珠拆下来,倒进玻璃皿,用煤油清洗。
“自己看。”
刘海波凑过去,在灯光下,他看见了。几十颗光洁如镜的钢珠里,混着两颗——表面有针尖大小的凹痕。
“这……”刘海波的脸瞬间红了。这么细微的瑕疵,他们装配前竟然没检查出来。
“这不是你们的错。”陈卫D平淡地说,“这批滚珠是外协厂送来的,抽检合格率99.9%。你们碰上了那千分之一。”
他把那两颗有瑕疵的滚珠捻出来,放在一边。
“但机器不会说谎。你们的手感,你们的耳朵,比检验报告更可靠。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它能救你们的命。”
陈卫东直起身,把位置让开。
“换上新滚珠,重新测力矩。活儿是你们的,自己干完。”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图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刘海波和几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重新拿起工具,动作比之前慢了,也稳了。
王德厚端着他的搪瓷缸子,在门口站了半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嘬了口茶,没吭声,转身回了乙组的办公室。
这小子,是在练兵。不是在教他们怎么拧螺丝,是在教他们怎么听、怎么看、怎么想。
正月十四,下午。
第二台数控机床的最后一颗外壳螺丝被拧紧。
小孙亲手拧的。当扳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达到预设力矩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成了。
这台机器,从每一个零件的清点、每一条线路的铺设,到每一个部件的组装和校准,陈处长只动口,没动手。
这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
陈卫东从乙组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甲组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五个年轻人围着那台崭新的机床,像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眼神里混着疲惫、激动和一丝不敢确信。
机器静静地立在那里,灰绿色的涂装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它看起来和第一台样机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一样。
陈卫东绕着机床走了一圈。
他的手掌从冰冷的铸铁床身上抚过,感受接缝处的平整度。
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的每一个按钮上依次按下,听按键回弹的声音是否清脆一致。
他甚至半蹲下来,敲了敲机床底座的外壳,闭上眼睛,听那沉闷的回响在内部结构中传递的细微变化。
“接电。”
两个字。
小孙一个激灵,立刻合上了配电箱的总闸。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的光柔和而不刺眼。
陈卫-东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代码。
“G01 X100 Y100 Z-50 F2000”
指令输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机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