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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阳飞机厂的四位工程师,研究处办公室里那股混杂着汗味、火车烟尘和强烈期盼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
赵国华那句“我们等着那一天”,像一颗烧红的铆钉,烙在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里。
陈卫东没有再提这件事。
他只是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用粉笔在上面重新画出第二台数控机床的组装流程图,每一个节点旁,都标注了负责人的名字。
甲组的工作,全面铺开。
“陈处长,Z轴的滚珠丝杠预紧力矩有点问题。”
年后第二周,刘海波拿着一本记录册,眉头拧成了疙瘩,快步走到陈卫东桌前。
“我们按图纸上的标准值调了三遍,用扭矩扳手测出来的数据都对,但手感不对,转起来发涩。”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这是组装进入收尾阶段后遇到的第一个硬骨头。Z轴是主轴箱的垂直运动轴,它的顺滑度直接关系到加工精度和刀具寿命。
陈卫东没有立刻去看机床。他从刘海波手里接过记录册,视线落在几组扭矩数据上。
“图纸没错,扳手也没错。”陈卫东放下册子,站起身。“走,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围到了半成品的机床前。
刘海波指着Z轴的传动结构:“问题应该出在这儿。但我们拆了两次,轴承、螺母、垫片,都检查过,没发现毛刺和形变。”
陈卫东没说话。他弯下腰,一手扶着机床立柱,另一只手握住丝杠的一端,轻轻转动。
只转了不到半圈,他就松开了手。
他没给答案,而是看向刘海波:“你刚才说,手感发涩。怎么个涩法?”
刘海波愣了一下,没想到处长会问得这么细。他回忆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就像……就像面团里和进了沙子。转的时候,不是平顺的阻力,是一顿一顿的,有颗粒感。”
“颗粒感。”陈卫东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转向旁边另一个负责结构的技术员,“小李,你觉得呢?”
小李挠了挠头:“我感觉是轴承座的同轴度出了偏差。安装的时候可能敲击力不均匀,导致轴承没在一条直线上。”
陈卫东又看向小孙:“你呢?”
小孙是搞算法的,机械结构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一直站在旁边看。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听声音。转起来的时候,有很细微的‘咔哒’声,不连续。会不会是滚珠本身的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卫东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老师傅手里的校准锤,精准地敲在要点上。
“海波说的‘颗粒感’,是预紧力过大的典型表现。小李说的‘同轴度’,会造成周期性的阻力变化,而不是无规律的顿挫。小孙听到的‘咔哒’声,最接近真相。”
他伸出手指,点在滚珠丝杠的螺母座上。
“问题不在丝杠,不在轴承,在滚珠。”
他看向刘海波:“去,把备用的滚珠拿一盒过来,再拿一瓶煤油和一个干净的玻璃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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