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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通往特里克斯特馆的山坡路很陡峭。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坡度在增加。
夜风从山谷方向灌上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海水的咸腥。
虽然早晚都坚持跑步锻炼,身体也算有些底子每天清晨绕着阿肯岛跑三圈,雷打不动。
但没想到这段坡路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大概是忽略了之前已经疲惫不堪的状态吧。
背上的露西虽然已经下来自己走了,但那种被掏空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从四肢涌上来。
爬到半山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岛屿的东半边尽收眼底。
远处东边的悬崖地带,耶妮卡点燃了信号烟。
橘红色的烟柱在夜空中缓缓升起,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烟雾袅袅,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
一只火焰蝙蝠从悬崖外飞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耶妮卡通过精灵术派来的传讯使魔。
蝙蝠的翅膀上还带着海风的湿气,爪子轻轻扣住我的肩头:[五十七人全部确认登船,似乎已经全部撤退完毕。确认工作结束,耶妮卡小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远处海浪拍打着悬崖,景象壮丽,黑色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月光碎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银币。
几艘小船在海浪中穿行,船尾拖着细长的尾迹。
虽然是漆黑的夜晚,但能从那样的海浪中穿过并爬上悬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那些佣兵们划着小船,趁着夜色和混乱从水道潜入阿肯岛。
这种胆量确实配得上"老手"二字。
即使想避开学院的监视网,这样的计划是否太过鲁莽了?
阿肯岛周围的水域暗礁密布,潮汐变化莫测,夜间航行几乎等于自杀。
但埃尔特的手下们还是做到了。
不管怎样,佣兵们的判断是冷静的,他们很清楚,抛弃委托人独自撤退会对他们的信誉造成多大的打击。
在这个行当里,信誉就是饭碗。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放弃埃尔特,显然是因为深刻意识到了实力差距。
没有比在无法成功的任务中硬撑更愚蠢的事了。
即使信誉受损,短期内会影响生计,也比丢了性命强,能够长期作为老手生存下来,正是得益于这种冷静的判断力。
将视线从海面转向内陆,格拉斯特教授建立的魔力塔已经多达十几座。
利用预先刻在阿肯岛各处的星位魔法阵建造的魔力塔。
如今已经高耸入云,塔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甚至可能从大陆那边也能看到。
轰!轰!
吱吱吱!!
阿肯岛的夜空中回荡着尖锐的惨叫声。
那是秘密实验室的最终BOSS,"复活的地下水道恶魔"发出的惨叫,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刺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泰利的攻略进度应该已经推进了不少。
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格拉斯特讨伐战,第二幕的最终章也即将落幕。
关于如何处理被制服的埃尔特,暂时搁置了。
先将他移交到上级部门,其实是洛特尔商会分部的客房,等到讨伐战结束后再处理也不迟。
相关的琐事洛特尔会处理好的。
毕竟,与埃尔特了结恩怨的也是洛特尔本人。
在制服埃尔特和佣兵队后,我与佣兵队长达成协议,让他们撤退,并确认他们全部离开了岛屿。
不知不觉间,我也已经抵达了特里克斯特馆附近。
尽管一路狂奔,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从地下水道出口到特里克斯特馆的山坡路,平时十分钟的路程,今天感觉像走了一个小时。
第二幕也接近尾声了。
从秘密实验室开始的我的舞台逆行,也即将到达终点。
这次事件的所有起点,特里克斯特馆。
到达那里后,只需确认Boss是否顺利解决,是否有其他问题即可。
事实上,特里克斯特馆不太可能有什么问题。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毕竟谨慎一点总没坏处。
按照计划,泰利已经到达地下水道,确认了他们的战力足够,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最重要的是,最大变数,露西也已经妥善解决了。
"呼……呼……"
我喘着气,抬头看向特里克斯特馆的全景。
这座哥特式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尖顶刺向星空,破损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
学院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正在全力评估损失情况。
搬运伤员、清点物资、修补破损的墙壁。
混乱终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学生的疏散也已完成,学院似乎准备开始追捕格拉斯特教授。
学院方面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因此他们的决策总是以最小化损失和确保学生安全为优先。
只有在确保其他学生和教职员工不受伤害的情况下,他们才会行动,所以判断难免保守且缓慢。
因此,泰利才会率先行动。
但即便如此,进展还是太慢了,甚至让人怀疑最高负责人是否在故意拖延。
"果然……特里克斯特馆的情况和预想的一样。"
这样一来,故事的舞台已经全部走了一遍。
虽然没想到会以逆行的形式进行,但泰利作为主角,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得很好,真是万幸。
战斗经验积累了不少,最重要的是,获得了大量稀有魔导具的配方,"格洛特之眼"和"德尔海姆沙漏"还在怀里,羊皮卷轴的边缘硌着肋骨。
根据使用方式,或许还能制造出超规格的魔导具。
这真是好消息中的好消息。
不仅如此,对于即将到来的考验,虽然不算完美,但感觉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了。
我悄然走进了特里克斯特馆内部。
大厅里一片狼藉,破碎的雕像、散落的书籍、烧焦的地毯,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我。
看到我衣服破破烂烂的样子,制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地下水道的污泥和魔物的血迹。
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个受了伤的学生,随便猜测了一下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我慢悠悠地走上楼梯,嘎吱、嘎吱,木质台阶在脚下呻吟。
穿过散落的建筑碎片,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屋顶。
这座建筑本就建在高高的山坡上。
推开门。
吱呀!
开阔的夜空一览无余,冷风迎面扑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
从秘密实验室一路跑来,终于到了这里。
虽然短暂,但感觉像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
栏杆上坐着一个少女,晃着脚,背影很熟悉。
果然,她在这里。
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女巫帽歪戴在头上,校服衣领松垮地敞着。
我早就知道这女孩喜欢在特里克斯特馆的屋顶上午睡。
在建筑屋顶上发现她是常有的事,但在特里克斯特馆的频率最高。
大概是因为这里开阔的景色和一览无余的岛屿全景让她感到惬意吧。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阿肯岛,东边是悬崖和大海,西边是森林和教授楼,北边是训练场和宿舍区。
"你在这儿干嘛?"
"在看那个。"
她抬起下巴,指向夜空,那是格拉斯特教授的魔力塔。
十座黑色的巨塔像十根手指,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塔身上流淌着深红色的魔力光脉。
乍一看像是美丽的光柱,对于不了解内情的学生来说,它们是灾难的象征,但对于那些超然于事件之外的人来说,它们更像是浪漫的极光。
一切即将结束。
泰利的剑圣式也已经步入正轨,距离失败已经越来越远。
"我刚才在想以前的事。"
少女一边沐浴着天空中的光芒,深红色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一边轻轻拍了拍栏杆旁边的位置,意思是让我过去坐下。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危险的栏杆上。
露西摔下去可能不会死,但我肯定会当场毙命。
从四层楼高的屋顶摔下去,普通人可没那么容易活下来。
虽然如果真发生那种情况,她可能会飞身救我,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危险。
"喂。"
"干嘛。"
当露西叫我时,我已经知道她会说什么,但还是回应了她。
"还有肉干吗?"
"刚才不是说没有了吗。"
"啧……"
这种对话已经成了日常,几乎没什么情感波动。
我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口袋,表示真的没有了。
露西撇了撇嘴,但那表情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时的呆滞。
我只是坐在露西旁边,和她一起仰望着魔力塔。
夜空很清澈,星星比平时更亮,可能是因为魔力塔的震动驱散了云层。
现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只需要静静地以观众、配角或反派的身份,坐在这里等待舞台的落幕。
确实,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观众席了。
露西仰望着发光的天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以前有次我哭得很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继续说着:"因为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我哭了很多。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那么难过了。"
"为什么?"
"就是……不知不觉就不难过了。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让我突然不那么难过了……结果发现原因其实很简单。"
我转过头看向露西的脸,果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呆滞的样子。
魔力塔的光芒强烈地照射在她身上,但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悲伤,没有怀念,什么都没有,像一面平静的湖。
"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
露西自己得出了结论,这是准确而完美的洞察。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再去翻旧账就是傻瓜了……就算用星位魔法把爷爷复活,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的。"
『你确定去了不会后悔吗?』
我问那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我是看过《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所有剧本的人。
当然,我也亲眼目睹了露西登场并摧毁泰利的坏结局,坏结局27号"懒惰的露西"。
然而,击败玩家后悠然走进地下水道的露西,脸上并没有一丝轻松。
她只是低着头,像一台被关掉的机器。
『不会。』
格拉斯特教授之所以能说服露西·梅里尔,是因为他承诺用星位魔法的力量复活大魔法师格洛克特。
如果计划因露西而失败,那就复活格洛克特,而不是西尔维尼亚。
格洛克特虽然不是像西尔维尼亚那样伟大的人物,但至少是推动历史进步的伟人。
虽然与原本的目标有些偏离,但如果能借此拉拢露西,那也值得一试。
在这个过程中,格拉斯特会用怎样的言辞拉拢露西,显而易见,他一定会不断刺激和煽动露西心中的思念。
毕竟他曾经是教授,口才自然不在话下,利用思念让露西一时失去判断力,完全有可能。
所以改变露西的心意并不难,因为她自己早已明白,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没有必要再去翻旧账。
"而且,如果爷爷复活了,他肯定会捏我的脸,然后生气。那会很疼的。"
露西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像在模拟那个场景。
她的动作很轻,但能看出格洛克特的习惯已经刻进了她的身体记忆。
扭曲世界的法则,扰乱时间的流逝,拒绝人类命运的安排,这是三大禁忌领域。
追求永生、复活死者、时间逆行。
这些在魔法领域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
她静静地仰望着光芒,继续说道:"用那种禁忌复活一生奉献给魔法学问的大魔法师,只会是一种亵渎。而且,爷爷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才离开的。他可能会生气,然后再次死去。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复活什么的,不过是我自己的私心罢了。"
格洛克特一生节俭,却将所有积蓄捐给了西尔维尼亚学院,他的痕迹遍布学院的各个角落,格洛克特馆、格洛克特奖学金基金会、图书馆里以他名字命名的阅览室。
耶妮卡摧毁的学生会馆三座建筑中,有一座是格洛克特馆,而我本学期的奖学金也来自格洛克特奖学金基金会。
对露西来说,这座学院本身就像是格洛克特留下的遗物。
"所以,露西。"我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你真的没事吗?"
虽然作为阻止她离开的人,我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人的情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她知道复活格洛克特是一个过于冲动的选择。
她也知道不应该被失去的东西左右理智,但放弃这样的机会,情感上还是会受到打击。
至少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的变化,但不能因此断定她的内心也如明镜般平静。
在社会中生活久了,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越是表面不动声色的人,内心往往越是混乱。
即使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没事,但在真正了解他们的内心之前,谁也不能妄下结论。
人是多么难以预测的生物啊。
有些人看起来情感丰富、脆弱,却能在逆境中坚韧不拔。
有些人看起来冷漠、机械,却往往容易崩溃。所以我不得不确认。
结果露西的回答是……
"喂。"
"……"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问肉干吗?真是你啊……我正想叹气。
"借我肩膀靠一下。"
原来让我坐在栏杆旁边是为了这个,到头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露西把头靠过来,白发蹭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体温很低,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以后恐怕很难再有人像格拉斯特教授那样热衷于研究星位魔法了。
复活死者的魔法,也将成为过去。
死者已逝。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被过去的失去所左右,放弃当下的人,很少会有好结局。
也许这就是露西和格拉斯特教授的区别。
失去的形式因人而异,但最终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因此,我们必须学会接受失去,用现在拥有的东西去覆盖伤口。
露西早已充分理解了这一点。
就这样,我和露西并肩坐着,仰望着天空中的魔力塔,映入眼帘的星空比平时更加高远,非常美丽。
……………………
轰!!
浑身沾满魔物鲜血的讨伐队站在了魔力塔的顶端。
由光芒构成的魔力塔顶端,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夜空和十座塔的影子。
在能一览星空的广阔广场中央,格拉斯特教授和被束缚的艾拉站在一起。
周围散落着各种试管和研究资料,玻璃碎片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魔法书是已经完成感应的"贤者之书",书页在无风中自动翻动,黑色的文字像活物一样在纸面上游走。
"格拉斯特教授!"
随着泰利的呼喊,格拉斯特教授缓缓转过身来,他憔悴的脸上几乎没有生气,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像纸一样苍白。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已经濒临死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依然闪着某种执拗的光。
然而,他周身萦绕的星位魔力却不容小觑。
深红色的魔力像雾一样从他体内渗出,在周围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格拉斯特教授站直身体,注视着讨伐队,低声呢喃了一句。
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在极端的处境下,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预感这将是自己的遗言,于是格拉斯特教授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句话。
"好想你啊……米莉。"
格拉斯特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幕的最终战开始了。
……………………
视野狭窄。
这是近视的格拉斯特教授长久以来的烦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由于职业需要大量阅读,不可避免会近视,视野也会变窄。
教师的生涯终究是静态的。
正如世界上大多数职业一样,几十年重复下来,一切都变得日常化和模式化。
坐在个人研究室的大书桌前,研读手抄的《贤者之书》,分析星位魔力,管理学术课程,审查教学材料。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风景也在变化。
下雪了,下雨了,起风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回过神来时,它已经逃到了西边的天空。
闯祸的年轻教授慌慌张张地跑来请求原谅。
元素学专业的一年级学生为了预习中级魔法,找到个人研究室来请教。
最高学监路过时顺便进来喝杯茶。
就这样,坐在同一个地方埋头工作,不知不觉间,连痛苦的记忆也渐渐淡忘了。
如果无法愈合,那就只能慢慢遗忘。
如果找不到治愈的方法,最终只能选择忘记痛苦。
不知从何时起,黑眼圈变深了,眼睛凹陷了,头发也变得干枯。
即使听到有人说自己像骷髅,也不会感到特别难过。
坐在研究室的桌前挥舞羽毛笔时,视野有时会变得模糊。
是近视的问题吗?还是体力不支?或许该休息一下了。
虽然这么想,但工作强度并不算特别大。
偶尔,过去的记忆碎片会再次涌入脑海,他挺直腰板,靠在椅背上,用手抹了抹脸。
像往常一样,轻轻闭上眼睛,再回忆米莉的脸已经毫无意义,那只是自我折磨罢了。
那么,在眼皮下的漫长黑暗中,该描绘些什么呢?没有什么可画的,就像一个刚拿起画笔的新手面对巨大的画布。
放弃了填补那比茫茫大海还要广阔的空白,再次睁开眼睛时,手持长剑的泰利一行人正站在他面前。
………………
埃德从栏杆上下来了。
在特里克斯特馆逆行了一圈,整体情况已经确认完毕,准备返回地下水道。
他不想最后时刻不在现场。
埃德从栏杆上下来后,露西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下来,嗒嗒嗒,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她抓住他的袖子,像只小鸟一样黏在他身边。
埃德问她有什么事,露西摇了摇头,只是说想一起去。
两人就这样从特里克斯特馆的屋顶上走下来,沿着破损的楼梯往下走。
……………………
泰利的剑光划破了魔力塔顶端的空气。
嗖!
剑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
在触及格拉斯特之前,保护魔法挡住了剑锋的推进,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泰利的剑被弹开了。
紧接着,直斯戴着指虎的拳头直击格拉斯特的路线。
这一击还伴随着强化的风魔法。
呼!
拳风带着尖锐的啸声。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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