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也是死,不如打。"
"那咱们呢?"
"咱们——"陆尘看了一眼东边,黑压压的兽群正翻过山脊,"咱们去把最凶的那几头,杀了。"
四角各宗把守,像四根钉子,钉在谷地上。七星七个人,从阵眼里直插出去,迎向兽群最密的地方。
夜影的影子贴着地,先摸清了高阶妖兽的位置:"三头筑基的,一头在东,两头在西北。"
"沧海,东边那头,走。"陆尘说,"清寒、星子,西北那两头,困住再杀。岩碎,跟我堵退路。"
"小夭呢?"唐小夭喊。
"你等我的令。"陆尘说,"什么时候我喊炸,你什么时候炸。"
"中!"
七个人,三个方向,散了开去。
陆尘心里很清楚——三头筑基妖兽,分而杀之,一个都不能放回兽群里。妖兽这东西,一旦有了领头的,兽群就有了胆。斩了领头的,兽群自己就散了。
"岩碎,你慢我半步。"他低声说,"盾举着,别出全力,留一口气。"
"中!"岩碎应得干脆,一个字没多问。
这是七个人打出来的默契——陆尘说留一口气,就一定有要用那口气的地方。
东边,李沧海一人一剑,迎面撞上筑基妖兽。妖兽的爪子拍下来,他不挡,侧身让过,剑尖顺着黑气最薄的那道缝,一剑,贯穿咽喉。
妖兽轰然倒地。
李沧海收剑,头也不回,往回走。
西北边,苏清寒的毒雾先到,两头妖兽跑了三步就腿软。诸葛星的困阵接上,把它们钉在原地。陆尘赶到,两剑,削断它们的后腿。
"小夭,炸!"
唐小夭的雷,在阵里炸开。
两头筑基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倒在了雷火里。
从出手到收剑,不到三十息。
三头筑基妖兽,全灭。
谷地四角,一片死寂。
"……"
"我操。"郑魁说。
玄月宗一个弟子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丹宗的灰袍青年,看着那七个人的背影,眼神变了变,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有单鸿,靠在石头边,摸着怀里那只兽角,没动。
他摸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摸一把剑的刃,试它的锋口。
"单公子。"一个随从低声问,"那七个人……"
"闭嘴。"单鸿说。
随从立刻闭了嘴。
可单鸿的目光,一直没从那七个人身上挪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兽角又往怀里按了按。
兽潮退了。
真的退了。
最后一头妖兽被李沧海一剑斩断喉咙之后,兽群像潮水一样,掉头往东退。跑得快的已经上了山脊,跑得慢的,被七星追上去,一剑一个。
谷地里,所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伤号又喊又叫。
唐小夭蹲在地上数雷:"一、二、三……完了,只剩五颗了!"她心疼得直抽气,"五颗!够炸五头大的!"
"够了。"诸葛星走过来,把自己那两颗塞给她,"我布阵,用不上这个。"
"那怎么行!"唐小夭要推回去。
"拿着。"诸葛星说,"你的雷,比我的阵值钱。"
"……那,那俺记你账上!"唐小夭把雷揣进怀里,"回头俺给你打一副好阵盘!"
"行,账记住了。"诸葛星难得笑了笑。
夜影没说话。她蹲在谷地边缘,盯着东边的山脊线——她的影子贴着地,伸出去,又收回来,像在丈量什么。
"赢了……"
"咱们赢了!!"
"活下来了!!"
陆尘站在谷地中央,把剑插回腰间,看着东边的山脊线。
他没有笑。
他在数。
数他们刚才杀了多少头筑基妖兽——五头。一头是沧海杀的,三头是他们围杀的,还有一头被金光吓退,跑了。
五头筑基,听上去不少。
可他从道印里"看"到过东边那片云——云底下藏着的气息,像一大片烧着的炭,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老大?"岩碎凑过来,"都打退了,你咋不乐呵?"
"……"陆尘没有回答。
他在看东边的云。
黑云没有散。
不但没有散,反而压得更低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把云一层一层地往下拽。
"陆尘。"苏清寒走过来,声音很轻,"我的药,快用完了。"
"伤号呢?"
"伤号不多。"苏清寒顿了顿,"可是……东边那股味儿,更浓了。"
"我知道。"
陆尘说。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他觉得,这一波兽潮,不像进攻。
像试探。
像潮水退下去之前,先探一探深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祭坛石门。
石门关着,壁画还在里面——还有那句"封印将破,需七星再聚"。
"封印将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破的是封印。
可被封印压着的东西,第一个爬出来的,是妖兽。
那第二个呢?
"都别松懈。"他开口,"守好自己的位置,伤号往后送,把丹药清点一下——"
话音未落——
"吼——!!!"
一声咆哮,从东边深处传来。
低沉,悠长,像整座山都在跟着抖。
谷地里,所有还在欢呼的人,一瞬间,全闭上了嘴。
然后,陆尘看见了——
那些刚退到山脊线上的妖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脑袋,一头一头,僵在原地,然后,齐刷刷地,趴了下去。
伏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