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来临渊的人。
这句话显然留给叶惊霜。
她没有把色册塞进怀里,而是先抄三页。原册一旦失踪,对方立即知道线索被拿走;留在原位,或许还能看见谁来取。
门外忽然响起木鱼两短一长。
不是王府约定的信号。
哑老妇放下柴,第一次开口:“红十二,你慢了。”
声音是男人。
老妇扯下面皮,露出一张陌生中年男子的脸。他不是邱万山,耳后却有皇城司旧组的火烙。
“谁让你来?”谢红绡问。
“你先说。”
“苏听澜。她让我来收染衣费。”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谢红绡袖中烟丸已经落到指间,却没有立即放。对方若想杀她,方才衣柜机关便不会只装石灰。
“叶七在哪里?”男人问。
“死了。”
“档案里?”
“你们不是最懂档案?”
两人隔着染缸对视。
男人忽然把一卷湿布扔进火中。布遇热显出密写,只有短短两行:邱万山活着;北境旧组十一人,六人在许账下,三人被红楼收走,两人去向不明。
火很快吞掉字迹。
谢红绡只看了一遍。
“为什么告诉我们?”
“不是告诉你。”
“那你自己去找叶七。”
“她身边有眼睛。”
“我身边也有。”
男人道:“你是眼睛之一。”
这句话刚落,后院门被人撞开。三名穿转运司皂衣的人冲进来,见男人便拔刀。
陌生人掀翻染缸,蓝黑热水泼满地面。他从布墙间钻向西门,同时向谢红绡扔来一枚小铜扣。
谢红绡可以追。
她的腿伤已好,轻功也比王府旧部快。只要越过两道布墙,便能知道此人是谁,甚至可能顺线找到邱万山。
她却想起叶惊霜说的顺序。
先退。
竹片放弃。
邱万山也放弃。
谢红绡捏碎烟丸,白烟瞬间罩住染坊。她没有追陌生人,而是从西窗放下红线,再扶起被热水烫到衣角的伙计,从侧门撤出。
王府旧部按信号接应。转运司三人追到巷口时,叶惊霜仍坐在茶摊,没有起身,只把茶碗往右推了一寸。
两名挑水旧部同时放下扁担,堵住巷口。
谢红绡走到她面前:“目标跑了。”
“你受伤?”
“没有。”
“线索?”
“色册留在原处,抄了三页。另有一人确认邱万山活着,北境旧组十一人被分到许账与红楼。”
她把铜扣放在桌上。
扣内刻“七”。
是叶惊霜三年前执行北境任务时遗失的组扣。
她没有立即认领,先用指甲刮扣边。旧银外层发黑,内侧“七”字的第三笔有一道回钩,是她自己当年用短剑补刻的。扣背还残留北境松脂,后来的人只清洗过表面,没有重铸。
“是真的。”
“怎会在他手里?”
“我丢扣那日,组里只有邱万山和六号在场。”
“六号是谁?”
“不知道真名。擅长声带与面皮,能装老人,也能装女人。”
谢红绡回想染坊那名由哑老妇变成中年男人的人:“右耳没有弩伤,可能是六号。”
“可能。”
“他为何替邱万山传话,又不敢见你?”
“他说我身边有眼睛。”
叶惊霜看向茶摊周围。卖炭者、挑水工、早起买布的商户都可能是眼睛,也可能只是普通人。她若开始怀疑所有人,便会重新变成只相信命令的皇城司兵器。
谢红绡道:“至少有件事能查。我的红衣昨日只在染坊停过,竹片却准确缝进夹层。六号若在染坊,说明他知道红楼针法;邱万山若让他传话,旧组与红楼的联系不是三年前结束的。”
“回去查红十二页。”
“你不是不许我单独碰?”
“一起查。”
谢红绡把热茶喝完:“这句比夸人好听。”
“他给你的?”
“一个戴假脸的人。不是邱万山。”
“为何不追?”
谢红绡坐到对面,拿过她没喝的热茶:“你说放弃。”
叶惊霜看着她,片刻后道:“做得对。”
“再夸一次。”
“只说一次。”
“那我记住。”
两人没有抓到邱万山,甚至不知道染坊男人是敌是友。
却确认皇城司失踪外勤并非个别叛逃,而是被一条秘密转运线拆分送往地下账网和红楼。
回府前,叶惊霜将追踪图交给谢红绡。
“你保管。”
“不怕我改?”
“改动留红线。”
谢红绡笑道:“叶姑娘开始会用我的规矩了。”
“有用便用。”
南市钟声响起。
同一时刻,顾昭宁派人送来急报。
转运司已带三十名官差抵达旧河床,要求顾营在午时前交出地下八囤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