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划掉,是死,还是从名单移除?”
“皇城司划号通常代表任务结束。”
“人活着也能结束?”
“档案里可以死。”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
邱万山本人便在档案里死了三年。
竹片上其余十个圆点没有姓名,可能是红楼弃徒,也可能是皇城司失踪外勤。两套以编号代替人的组织,第一次在同一片竹上重叠。
“这条情报抵多少押金?”谢红绡先打破沉默。
苏听澜道:“需核验,暂抵一两。”
“至少三两。”
“竹片不是你主动带来的,是别人塞的。”
“衣服是我的。”
“王府剪刀拆的。”
两人争到最后,折抵一两五钱。谢红绡入住第一日,仍欠押金八两五钱,房费另计。
她拿到房门钥匙时,先检查窗、梁、床底和墙缝。苏听澜没有催,等她确认所有退路,才把封存毒药的双钥木箱放进公共证物室。
一把钥匙归叶惊霜,一把归谢红绡。
“我也有钥匙?”
“你的东西,你必须在场才能开。”叶惊霜道。
“不怕我偷你的?”
“两把同时用。”
谢红绡用指尖转着自己的钥匙,笑意又轻了些:“叶姑娘,和你住隔壁,可能没想的那么无趣。”
“安静便好。”
真正住进去前,谢红绡还改了四处地方。
门闩内侧绑一根松红线,外人用刀挑门时线会先断;窗台撒的不是白灰,而是细茶末,脚印落下后不容易被风吹走;床下放两只空陶杯,杯口相抵,有人从地板暗格靠近便会轻响;最奇怪的是房梁上挂了一只铜钱。
叶惊霜问:“铜钱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那为何挂?”
“让进来的人以为它会做什么,先花时间研究。”
叶惊霜看了片刻:“有用。”
“你竟然会夸人。”
“在评价机关。”
“也算。”
叶惊霜没有照搬所有布置。她把红线高度降低半寸,避免正常开门也扯断;茶末只撒窗外一角,给自己留出夜间观察位置;两只陶杯换成不同音色,一响便能判断来自床头还是床尾。
谢红绡抱臂看她改:“你不守规矩时,比守规矩更聪明。”
“这是调整,不是违反。”
“你高兴便好。”
左墙传来乌弥月敲击声。
一下,停顿,又两下。
谢红绡问:“什么意思?”
叶惊霜道:“一下要水,两下要药,三下叫人。”
“那一停两下?”
“她在乱敲。”
乌弥月隔墙道:“我听得见。”
谢红绡笑道:“王女殿下有什么吩咐?”
“你的花香熏到我房里了。”
“那是烟丸残味。”
“更糟。”
谢红绡开窗散味。冬风灌进来,她里面那身黑色窄袖小衣挡不住寒,肩背很快起了一层冷意,却仍站在窗边等味道散尽。
叶惊霜把备用短毯递过去:“披上。”
“你不怕我在毯子里藏针?”
“毯子是我的。”
“我是说还你时。”
“会查。”
谢红绡接过毯子。她习惯别人的善意都有漏洞,也习惯先用一句玩笑把漏洞挑出来。叶惊霜却把善意和检查同时说清,反而没有地方可钻。
“你们王府的人都这样?”
“不一样。”
“陆沉舟呢?”
“会先说笑,再把危险位置留给自己。”
“苏听澜?”
“先算钱,再把你算进人数。”
“宁知微?”
“会怀疑,但标明怀疑。”
“顾昭宁?”
“枪比话快,近来慢了一点。”
“乌弥月?”
左墙又响一下。
“她自己会回答。”叶惊霜道。
乌弥月隔墙说:“我比她们都直接。”
谢红绡裹着短毯坐到床边,忽然觉得这三间相连的小屋比红楼最严密的安全房更吵,却也更像真有人住。
她把半块乌木名牌放进枕下,又拿出来,最后塞进床头明格。
叶惊霜看见:“不藏?”
“藏在哪里都可能被找到。不如让想找的人先看见。”
“也可能是你想试我们。”
“叶姑娘,太聪明很难交朋友。”
“宁知微也这么说过你?”
“她没说,但她会同意。”
“若我夜里害怕?”
“敲墙。”
“你会来?”
“先问什么事。”
谢红绡本想说一句暧昧话,话到嘴边却没说。
她收起钥匙:“好。”
入夜后,东侧三间房第一次同时熄灯。
半个时辰后,谢红绡轻敲右墙两下。
叶惊霜的声音隔墙传来:“什么事?”
“竹片背面又显字了。”
油灯烘过以后,十二个圆点下方浮出一行蜡痕。
明日辰时,南市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