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就在华若溪以为这场令人窒息的会面终于结束时,走到门口的周淮青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冷硬的命令:“往后,她给的东西,一概别碰。”
话音落下,他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彻底散去,华若溪才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春禾连忙跑过来扶她,声音里满是后怕与不解:“姨娘,您没事吧?小公爷他……他怎么深更半夜的过来了?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华若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周淮青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何其敏锐,又何其危险。
他将她推入这侯府的漩涡中心,让她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冷眼旁观她在这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
可偏偏,他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划下一道底线,告诉她哪些是致命的陷阱。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一边利用着她这颗棋子去冲锋陷阵,一边又吝啬地给予她最低限度的庇护,确保这颗棋子不至于太快报废。
这算什么?
是怜悯?还是施舍?
华若溪靠着冰冷的窗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让她不至彻底绝望的温度。
她与他,是交易,是利用。
在这场交易里,她付出的,是时时刻刻悬于头顶的性命之忧。
而她得到的,是这乱局之中,唯一一点能让她喘息的可能。
也罢。
华若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惶恐与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
既然都是利用,那便看谁,能在这场棋局中,为自己谋得更大的生机。
她这颗棋子,绝不会只满足于活下来。
次日的家宴,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周淮青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正厅。
他一踏入,满堂的言笑晏晏便倏地一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神色淡漠,仿佛不是来赴家宴,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老太太看见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华若溪依旧缩在最末尾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她能感觉到,自周淮青落座后,那若有似无的视线,便总会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人都到齐了,开饭吧。”老太太发了话。
一顿饭,吃得比上次还要压抑。
各房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连筷子碰着碗碟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饭局过半,周淮青忽然放下了筷子。
‘嗒’的一声轻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舅舅,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外祖父年事已高,府中各项产业、铺面的账目多年来含混不清,亏空日渐严重。自今日起,所有账目归于一处,由我亲自核查。”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这话的分量,比昨夜那记耳光还重。
这哪里是核查账目,这分明是要收回各房掌管产业的权力,是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