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重不重、绳子有没有挡路。此刻他们看见王大力在案例板前,用绳结朝向、空瓶数量、袖口水痕,把一段被剪得漂亮的留影重新拆回原来的顺序。
这不是搬箱。
也不是跟在队尾捡漏。
一个曾在毒雾林里嫌弃过期药布的外门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像忽然想起那块布当时是谁塞过来的。
王大力讲完,手指压在后勤绳上,抬头看向林奇。
林奇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台前的位置又让开一点,让台下众人多看了王大力几息。
通行小牌少年手里的润色稿已经被卷得很紧,纸面边缘翘起。他脸上仍有笑意,只是那笑挂得很费力。
授课执事终于忍不住:“成果分享不是让后勤弟子教学查错。重点仍应回到锦鲤福缘。”
林奇立刻点头:“正要回。”
他拿起炭笔,在王大力画的绳结上方写下一行字。
锦鲤福缘稳定配套流程。
授课执事:“……”
林奇转身,语气端正得让人挑不出一粒灵米:“弟子以为,福缘若想稳定发挥,必须有配套流程。比如留影珠记录现场,这是福缘留痕;王大力核对绳结、空瓶和补给消耗,这是福缘稳定;掌律封存原件,这是福缘不被精简过头。三者缺一,最后上呈的可能就不是试炼经过,而是试炼感想。”
掌律弟子的笔尖又停了一息,随后继续落下。
内务堂执事看着案例板上的“配套流程”,脸色不算好看,却一时不好说这不是成果。毕竟“锦鲤福缘”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就挂在绳结上方。
林奇继续道:“所以案例二的建议很简单。留影可以整理,汇报可以精简,但原件必须留。谁拍的,谁保留原件;谁剪的,谁说明剪了什么;谁上呈汇报版,谁负责让原件能被复核。”
他在案例板底部写下三条。
原件封存。
副本流转。
修订留痕。
“若只是看热闹,精简版够了。”林奇说,“若要定功、定责、定归属,就不能只看精简版。因为被精简掉的,可能是一瓶空药,也可能是一段绳结,还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
王大力站在旁边,手指微微一顿。
台下杂役队伍里,没有人出声。瘦小杂役低头把“原件封存”四个字写到竹牌背面,写完又用袖子挡住,像怕被风吹走。
一个外门弟子忽然问:“若留影珠只有一枚,原件在拍摄者手里,旁人怎么保证不被换?”
这问题一出,内务堂执事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那弟子脸色一白,却没有把话收回去。
林奇看向王大力:“你答。”
王大力怔了一下,随即抬头。
“当场记状态。”他说,“留影珠编号、拍摄人、拍摄时间、旁边有什么物证,都记。能让第三人看一眼原件,就让第三人签见证。不能拿走原件,就写明原件在谁手里,副本什么时候拓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只看画面中间。边角也要看。”
外门弟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王大力说完,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当众答了一个正式弟子的问题,耳根慢慢发红。他往后退半步,想把台前位置还给林奇。
林奇没让他退太远。
“记住了吗?”林奇看向台下,“案例二,不是教大家怀疑所有留影珠。是教大家尊重留影珠的完整工作成果,别让它辛苦拍下来的原件,被精简成只剩上面爱看的半截。”
通行小牌少年垂眼,指尖松开那卷润色稿。纸卷弹开一点,露出开头那句“心怀谦逊”。
授课执事脸色绷得很紧,却没有再打断。
因为林奇每一句都像在夸流程。
夸留影珠辛苦,夸掌律封存,夸锦鲤福缘需要配套,夸到最后,台下那些杂役和外门弟子都听懂了:以后别只信被端到面前的那一小段。
王大力抱着木夹下台时,杂役队伍里没人鼓掌,也没人起哄。可他们让开了一点路。那个曾经在惜福堂门口说“五栏”的瘦高杂役看着他,低声道:“王哥,你刚才讲得清楚。”
王大力脚步停了停。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大,走回自己的位置时,背比上台前直了一点。
林奇留在台上,把案例板翻回正面。第二页底部的三条建议还在,炭字黑得很新。
掌律弟子收起刚写满的一页玉简,留影珠仍安静亮着。
授课执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奇手边还没翻开的下一张青布,终于开口:“休息半刻。”
林奇从善如流,把炭笔放下。
台下的人没有立刻散开,反倒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竹牌、纸条和袖里的小木牌。小广场上响起几声很轻的翻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