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合,但如果这些图钉一旦聚集某个点重复出现,那个点本身就可能是答案。
“冷水仓库”。
地图上是这麽写的,在地下水文图上则用红笔画了一圈,标示着“祭坛”两个字,位於几条支流的交汇处。
高登拿起失踪者家人提供的一些东西,烟斗、手套、围巾、手帕。还有薇拉在调查失踪者的时候从河边捡到的鞋子、帽子之类。
他陆陆续续拿起来,用识弦判断方向。
他先拿起一副手套,白线刚冒出一寸就忽然断掉,没有方向延续。
“这个人与现实的联系已经终止。”高登判断。
“他死了。”
“给家属一点美好的盼头?”
“……”薇拉在对应的档案旁画出一条黑线。
高登拿起某个码头工人的湿润帽子,其上浮现出一缕丝线,起初呈现暗红,接着变为油绿和深蓝,不同颜色如染料般互相侵染。
“我看到了一堆色彩。”高登眯起眼睛。
“那意味着什麽?”
“联系还在,性质变了。帽子的主人估计不是死了那麽简单。可能现在都不太是人。”
“变异?”
“总之,肯定比死亡更有想象空间。”
他再拿起一张手帕,它属於一个年轻姑娘。
这根线微弱地指向西方。
高登拿起地图,走到事务所外面看,它的大致方向确实朝向冷水仓库的位置。
等高登鉴定完,30桩独立的失踪案,至少有20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其中12人大概率死亡,它们的物件上不再伸出线条,5人的线条变为诡异的彩色,13人可能还活着,活在城市的某个地方,为他们的家人所殷切期盼。
“我要去那里看看。”薇拉总结。如果现在不嚐试,还会有更多失踪者变成死人。
“等会。敌人正等着我们犯错呢。”高登抬起手,开始用归来咒召唤鼠条,“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等鼠条的时候,薇拉反复看着这些失踪者的档案。外面的街道逐渐暗淡,点火人带着梯子沿街行走,举着长杆火把点燃一盏盏街灯。
“叽叽。”鼠条敲了敲门。
高登把它放进来,给它吃了点奶酪,随後把它放上桌面。
鼠条站在伦德尼姆地图和地下水文图的叠加层上。
“我们找到一个地方,冷水仓库,大概从这到这……”高登给鼠条看伦德尼姆的地下水文图。
那些地下通道,水道和暗渠连接在一起,对人类来说晦涩难辨,但在鼠条眼中还算清晰。
“最近有人搬东西进去吗?”
“有,有。”鼠条伸爪戳戳,“大箱子,盐,袋子,袋子会踢。”
“那里有没有老鼠?”
“没有。进去的老鼠不回来。”
“活水罗盘对那里有反应?”
“不止那里。”鼠条戳了戳水文图上的其他几个点,“好多好地方。”
高登暗暗点头。黑水隐修会的地下网络,越潜越深,这帮人。
等高登的控水能力进一步增强,他也能潜水进入地下,地下横流的污水、地下水体,到时候就不配阻止他。
“接下来?”薇拉问询。
不管怎样,冷水仓库明显是个黑水隐修会的据点,说不定是个处理人的工厂。老鼠不敢去,里头大概有不少人驻紮。
高登想了下。
“先做好侦查,别追人,别因为有人呼救就钻进下水道。黑水隐修会的人最喜欢遇到事就下潜,如果打草惊蛇,他们只会钻到我们到不了的地方。”高登转身,“最好还是得有一队愿意听话的人手。”
“……没事,这件事我自己来。你去做你的事。”薇拉转向高登。
高登愣了一下。
“什麽叫我的事?”
“盛夏庆典。夏洛特邀请你参加,你也答应过她。我看了报纸,还说会有一个漂亮的冠冕,给最好的作品和最幸运最美丽的小姐。”
“这两件事不冲突。”
“会冲突。那个东西在一个漂亮的世界,有贵族,富豪,很多你以後用得上的人。我这件事在地下,在脏兮兮的下水道。我不能因为想让你陪我,就不让你往前走。”
薇拉说得很克制。
但这似乎就是一切翻转的时刻了。
她最终还是留在阴影里,研究怪兽和异常事件。
而夏洛特正站在有灯火和音乐、熠熠生辉的地方,等着和高登走向一个耀眼的未来。
不过,薇拉不会用这种情绪束缚高登,所以尽可能说得很简单。
高登心头一动。
薇拉一直把自己放在某个无足轻重的位置,好像如果他往前走,她就应该自动退到那种昏暗无光的地方。
“怎麽会呢?”高登起来,“你是说,我把事务所的委托扔给你,然後我紮进贵族庆典一去不回?”
“你需要名声,需要蒙福特家族的支持,需要夏洛特……”
“当然,那些都很重要。盛夏庆典非常重要,关系到源质和名声,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未来。”高登走向前,握住薇拉的手,“但你也很重要。”
“……”薇拉低头。
“不存在‘你的事’、‘我的事’,只有我们决定先做哪一件,不是吗?”
“……是。先去庆典,你再来帮我。”
“对,我会去盛夏庆典,把该办的事办完,然後我就会回来帮你,这件事不靠你一个人扛。我们会一起把这些事弄清楚,我们一块进去,把冷水仓库翻个底朝天,把失踪的老百姓找回来,叫他们回家快快乐乐的。”
“你确定?”
“我确定。我去庆典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我要回来,因为这是我的家。”高登一把将薇拉举起来,一路沿着肚脐向下吻。
“对了,我……我不是要跟夏洛特比什麽。”薇拉抬起头。
“我知道。”
“她很好。她的未来会很耀眼。”
“你也很好。”高登喃喃道,“我希望这些事情最後会把我们连接得更紧密,而不是更疏离。我要用我的实力创造一个大家都在的未来。”
“呜……”
“还有,这麽长,要修剪一下了……”
高登熄灭事务所里的煤气灯,把“暂停营业”的木牌挂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