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挂着个蓝牙耳机,嗓门大得震耳朵。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指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嗨,别提了,今晚路不好走,打了个破燃油车,颠得我胃疼。”
侯亮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盖死死抠进方向盘那层塑料劣质套里。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层死人的青白。
“对对,你把那几个妹子留着啊。别让人截胡了!”
张浩在后座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差点踢到侯亮平的胳膊肘。
他语气亢奋,带着股酒后的狂妄。
“我告诉你,今天……今天哥哥我,财神爷附体!”
屏幕的荧光照在张浩那张得意的脸上。
“啥?你问季度奖?”
张浩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妈的,你猜晏爷这回发了多少?”
他压低了声音,但那炫耀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不是我吹牛逼,就以前体制内那些抠搜的老梆子,天天讲奉献,干他妈十年也摸不着这零头!”
侯亮平觉得胸口像被砸了一柄大锤。
连喘气都变得艰难。
“对!二十万!二十万积分现货!”
张浩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喷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这特么才是一个季度的底薪外加奖金!还不算……不算其他的。”
他打了个结巴,又赶紧找补。
“我妈上个月做心脏搭桥,凌霄全息医院给免费做的,全报销!老子一毛钱没掏!”
车窗起雾了,白茫茫的一片。
侯亮平抓起仪表盘上那块沾着机油黑印子的破毛巾,胡乱在挡风玻璃上抹了一把。
视线清楚了点,可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模糊。
他以前当处长。
一年到头死工资才几个钱?
为了那点所谓的底线,他在北京受尽白眼,老婆天天埋怨。
现在,就张浩这种当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软骨头。
进了凌霄,活得比他像个人,甚至能给他妈看病。
到底什么叫正义?
是守着那个饿死人的铁饭碗,还是像晏清风这样拿钱把老百姓砸到服帖?
侯亮平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嘴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行了,别废话了。把最大那包厢给我开好,酒全上最贵的!”
张浩在后头扯着嗓子吼。
他把手机往旁边座椅上一扔。
“妈的,晏爷又发季度奖了!走,去汉东最好的场子,今晚全场的消费我买单!”
前头的红绿灯突然变红。
侯亮平眼神一沉,右脚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滑出刺耳的尖啸。
“哎哟卧槽!”
张浩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栽。
脑门差点磕在前排座椅靠枕上,手机直接滑到了脚垫缝里。
“师傅你踩啥刹车啊!会不会开车啊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侯亮平慢慢转过头。
油腻的鸭舌帽下,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张浩,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弧度。
声音像两块砂纸在干搓,沙哑刺耳。
“老板,前面修路,皇朝KTV正门封了。”
他顿了下,手指一下下敲着塑料方向盘,发出“笃笃”的闷响。
“想早点过去撒钱,只能走城南那条没修完的烂尾高架桥。那边没路灯,敢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