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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的夜雨,下得绵密又阴冷。
“咯吱……咯吱。”
破捷达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胶条早老化了,刮过玻璃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根本刮不干净。
玻璃上糊着一圈圈泥水状的扇形印子。
驾驶座上,那人脑袋顶着个油腻腻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盖住半张脸。
计价器跳了一下红字,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他盯着那数字,眼皮麻木地眨了眨。
后视镜里映出半截下巴,胡茬子硬撅撅地扎在皮肉上,乱得像生了锈的钢丝球。
他叫“李建国”。
这是副驾驶遮阳板里那张假身份证上的名儿。
但他原本的名字,叫侯亮平。
火车站那场大火没把他彻底烧成灰。
在停尸房后院那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他呛了几口泔水,硬是捡回了这条命。
命还在,可这世上已经没他这号人了。
晏清风那套无孔不入的全息系统,把“侯亮平”三个字抹得干干净净。
没有档案,没有信用分,连个最底层的数字户头都开不出来。
前天夜里他淋了雨,喉咙肿得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想去正规药房买盒最便宜的感冒冲剂,刷不出码,报警器直接尖叫起来。
他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连滚带爬地逃进黑胡同,喝了半壶生水硬生生扛了过来。
车厢里捂着一股劣质橡胶脚垫混着汽油的馊臭味。
侯亮平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指腹上全是这几个月握方向盘磨出来的粗糙老茧。
“吱嘎——”
车头一顿,停在凌霄大厦后门的路灯底下。
那块暗金色的凌霄LOgO悬在半空,光芒穿透雨幕,刺得侯亮平眼睛发疼。
后车门被人一把拽开。
一阵夹着冷雨的贼风扑进车厢。
紧跟着灌进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茅台酒味,里头还掺着点发甜的男士古龙水香。
“尾号……嗝,尾号7788。”
上车的是个年轻男人,一屁股砸在后座上,真皮座椅压出“嘎吱”一声。
他扯开西装领带,嫌弃地拍了拍前排椅背。
“去皇朝KTV。哎我说师傅,你这破车,哪个报废厂里掏出来的古董啊?”
侯亮平没吭声。
他脚底下踩着离合,右手把挡把推挂进一挡,车子抖了两下,往前滑出去。
他稍稍抬了下下巴,余光飞快地扫向车内后视镜。
只看了一眼。
侯亮平的呼吸猛地卡在嗓子眼里,胃里一阵痉挛。
酸水直接往食道上涌,烧得喉咙口发苦。
后座那张泛着油光、喝得通红的脸,他太熟了。
张浩。
两年前在反贪局,这小子还是个区财政局的档案科员。
被他叫进审讯室问话的时候,吓得两条腿打摆子,最后尿了裤子,哭爹喊娘地写交代材料。
可现在呢?
张浩身上套着裁剪合体的阿玛尼西服,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劳力士晃得人眼晕。
胸前西装兜上,别着个闪闪发亮的金属工牌。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字:凌霄财团,市场三部主管。
侯亮平死死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突一突地跳着。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破捷达的发动机发出漏风般的破锣嘶吼。
“喂?老刘!我特么到了,刚上车。”
张浩靠在后座上,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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