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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滇南大捷震京华,马皇后教子——干岸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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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又把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没有注意母子间这点动作,只捏着军报,慢慢坐回椅中。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比谁都明白这封捷报的分量。

    也正因为明白,他心里那杆秤才晃得更厉害。

    若新学只是朝廷手中一门可用之术,他大可以择其善者而用之。

    若新学只是教官吏做事更精细、让百姓日子更好过,他甚至乐见其成。

    可现在,它已经开始改变战争、改变人才,也在改变天下人理解天地与权威的方式。

    越有用,越不能简单压下去。

    可越往前走,也越让他这个做皇帝的心里没底。

    良久,朱元璋把军报递给朱标。

    “云南那边的事情,你接着盯住。梁王虽败,地方还未真正安定,后面的章程不能只顾着论功行赏,叫内阁和中书拿出个能长久收拾局面的法子来。”

    朱标一愣:“父皇?”

    朱元璋站起身,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

    “咱出去走走。”

    马皇后没有拦。

    朱元璋只叫杜安道跟上,径直出了坤宁宫。

    那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一脚踩下去便什么都敢定夺的硬气。

    ……

    直到人影消失,朱标才收好军报:“母后,儿臣也去文华殿召群臣议事。”

    “标儿。”

    马皇后叫住他。

    “你看出你父皇方才在想什么了吗?”

    朱标沉吟片刻:“在权衡新学?”

    “他是在犹豫。”

    马皇后轻轻摇头,停顿片刻后,才缓缓补了一句:“更准确些说,是迷茫。”

    朱标怔住了。

    在他心里,父皇可以暴怒、多疑、固执,唯独“迷茫”二字,很少与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明皇帝放在一起。

    马皇后示意他重新坐下。

    “新学真正难的地方,不在儒释道,也不在几座书院寺庙,而在皇权。它教人遇事先问凭据,教人可以质疑旧说,甚至证据不对便改圣人的话。这样的学问放在格致院里,你父皇能容,拿去造炮、修渠、治病,他也会喜欢。”

    “可若它进了天下学堂,让千千万万的人都学会这么想,有朝一日,他们会不会也拿同样的问题去问皇帝?”

    朱标心头一沉。

    他终于明白父皇怕的是什么。

    可随即他又更加不解:“既然父皇迷茫,儿臣身为储君,更该替父皇说明利弊。方才儿臣几次想替五弟说话,母后为何都拦着?”

    马皇后凝视着长子片刻,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沉静下来,显然接下来的话,她早已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因为这一次,你不能站队。”

    “至少现在不能。”

    这句话显然出乎朱标的预料。

    他方才想过许多种缘由,却唯独没想到,母亲几次拦下自己,竟是在刻意让他与这场风波保持距离。

    朱标眉头渐渐蹙起,显然还有些想不通其中关节。

    “你疼老五,娘知道。你觉得新学于国有利,娘也知道。”马皇后缓声继续说道,“可正因为你是太子,所以这一次更得把手收回来。”

    “儒释道、新学、皇权,这不是改一道章程,也不是哪群官员争利,事情最后会闹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

    “若有一天你父皇觉得新学走得太远,必须停下,偏偏那时你这个储君已经明明白白站在老五身边,你让他怎么办?”

    朱标张了张嘴,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马皇后没有说答案。

    因为不需要了。

    皇帝可以拿一个亲王平息朝局,可以把过错推到亲王身上。

    可太子不行。

    太子是国本。

    若新学真与皇权撕开裂口,而储君已经和新学绑在一起,为了保太子、保继承秩序,最简单的选择只会是——牺牲朱橚。

    朱标手指缓缓收紧:“母后的意思,是让儿臣同五弟划开?”

    “不是划开,是别急着站过去。”马皇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把事情想得太绝。

    “你现在站过去,只会让你父皇更紧张,也让想对付老五的人把你一起算进去。可你若不表态,仍旧做谁都挑不出错的圣明太子,将来真到了事情反复、老五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你再下场,分量才够。”

    “彼时你不是新学的一党,而是出来收拾残局的太子殿下!”

    直到这一刻,朱标才真正听懂母亲方才几次拦住自己的用意。

    她要他置身事外,从来不是为了撇清与老五的关系,而是要替将来保住一条还能伸手救人的退路。

    想到这里,朱标呼吸微滞。

    “到那时,天下人都服你,你父皇也倚重你,唯有坐在最高处的你,手里握着至高无上的名分,才能借着‘调和折中’的由头,真正将你五弟从万丈深渊里……全须全尾地拉回来!”

    马皇后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像是特意留了片刻,让朱标将其中的深意。

    “所以,标儿,你必须干干净净地站在干岸上,明白了么?”

    小厨房安静了许久。

    朱标低头看着手里的云南捷报。

    那是一场新学带来的大胜。

    也是第一次,他忽然明白,做一个好兄长,与做一个合格储君,并不总是同一件事。

    良久,朱标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对着眼前的母亲,心悦诚服地长长一揖到底。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他转身走出坤宁宫时,午后的阳光已经越过宫墙,将长长的御道照得一片明亮。

    手中的云南捷报仍带着千里奔袭而来的风尘。

    老四大胜。

    梁王败逃。

    新学再一次以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让大明朝堂看见了它的锋芒。

    可朱标知道,真正难走的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里,马皇后听着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窗外秋风吹动竹帘。

    她看了一眼朱元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朱标远去的方向,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老五可以下水。

    标儿不能。

    因为真到了风浪滔天的时候——

    岸上,总得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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