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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衡的家在北五环外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一室一厅,四十平米。客厅兼书房,堆满了书和资料。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摆的不仅是线装书和现代学术著作,还有一些看不出年代的东西——铜器残片、绢帛碎片、发黄的纸张。卧室很小,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整个屋子有一种旧书店和博物馆混合的气味——纸张、木头、金属、时间。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隰衡自己写的,写的是左丘朗当年说过的那句话:"你活着,你记住。"字迹用的是小篆,古朴而庄重。但来访者通常以为那只是仿古的书法习作,不会多想。
林隽永来了之后,隰衡把门关上,拉上窗帘。客厅一下子暗了,只有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书脊上流淌。
"你要给我看什么?"林隽永问。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隰衡没有回答。他走到衣柜前,移开衣柜——衣柜不重,底部装了滑轮——露出了后面墙上的一个暗格。暗格是用砖封的,砖缝上有机关。他按了一个位置,砖松动了。他把砖取出来,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箱。
木箱很旧了,表面的漆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质。但锁是新的——一个不锈钢的电子密码锁。
隰衡输入密码,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让林隽永屏住了呼吸。
一片一片的竹简,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竹简的颜色深褐近黑,表面的纹路像是大地干裂后的裂缝。隰衡拿出一片,放在桌上。
"你看看。"
林隽永戴上手套——他随身带着白手套,学者的习惯——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简,凑到灯下。
他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吹散了上面的字。
然后他翻过竹简,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有一些细微的刻痕——是旧的刻痕被磨平后留下的影子。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真的。"
"你怎么判断?"
"字体。"林隽永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学者的冷静,"这个字体是春秋晚期鲁国西部地区的特有隶变体。我研究过这个字体,它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特征——横画末端的上挑弧度和竖画起笔的顿挫方式,在其他地区从未发现过。这种书写习惯在战国中期就消失了,秦统一后更是绝迹。如果这是后人仿写,仿写者必须精确掌握这种已经消失了至少两千两百年的书写习惯。这不是靠研究文献能做到的——除非他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书写者。"
他放下竹简,拿起第二片。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
他越看越快,手越抖越厉害。
"这些——全部——都是同一时期的?"
"不是。"隰衡说,"最早的是春秋晚期。最晚的是——1940年代。"
林隽永停下来。他看着隰衡,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震惊、怀疑、兴奋、恐惧,以及一种学者面对终极谜题时的近乎宗教性的敬畏。
"您说过——您在唐代读过一块碑文。"
"是。"
"您在论文中引用的一些细节——比如秦代某县的赋税数字、唐代某寺的碑铭全文——这些不可能是从文献中抄来的,因为这些文献已经不存在了。没有任何传世的或者出土的文献中包含这些数字和碑文。"
"是。"
"那么——"林隽永把竹简放回箱子里,摘下手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您就是隰衡。"
这不是一个问句。
隰衡看着他,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楼下小卖部的电视声,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笑声和掌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不怕?"隰衡问。
"怕。"林隽永说,"但不是怕你。是怕——这件事太大了。如果一个活了两千五百年的人真的存在,那整个历史学、生物学、哲学——所有的学科都要重新思考。所有的教科书都要改写。所有的'不可能'都要重新定义。"
"你不会告诉别人?"
"您是学者。"林隽永说,"我也是学者。学者对证据负责。您给我看了竹简,这就是证据。在证据面前,我不可能假装没看到。而且——"他看了看满屋子的书,"如果这件事被公开,引发的不是学术革命,是灾难。您的安全、这些文物的安全——都需要保护。学术界会吵成一团,媒体会蜂拥而至,政府会介入。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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