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林隽永的论文发在《历史研究》2001年第三期上。
标题是《跨越两千五百年的"隰衡"——一个古文字学上的异常现象》。
论文的核心论点很简单:在出土文献和传世文献中,存在一个名为"隰衡"的人名的持续出现。从春秋晚期到民国时期,跨度约两千五百年。每次出现的"隰衡"都出现在鲁国及邻近地区的文献中,而且每个时期的"隰衡"所记录的内容呈现出连贯的个人经历特征——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笔记。
论文末尾,林隽永谨慎地写道:"本文所揭示的现象,目前尚无法以传统的文献传承或家族命名习惯来解释。笔者提出几种可能的假设,但均缺乏决定性证据。这一异常现象值得学界进一步关注和研究。"
论文发出去之后,学术界的反应分成了两派。
主流派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但结论过于大胆。一位古文字学泰斗在杂志上写了一篇回应文章,指出"隰衡"在不同时期的出现更可能是巧合或后人伪托,"不能因为名字相同就断定是同一个人。这违背了基本的历史常识。人类的寿命有其自然极限,任何跨越两千五百年的个体存在都是不可想象的。何况'隰'姓在先秦虽罕见,但并非完全孤立存在,后人沿用此姓完全可能。"
少数派则认为林隽永的发现值得重视。一位年轻的考古学者私下给林隽永写信,说他在一批新出土的汉代简牍中也发现了"隰衡"这个名字,而且上下文暗示这个人"似不老,面容如故"。另一位研究先秦文献的学者则在邮件中写道:"你发现的这个现象,让我失眠了三个晚上。"
隰衡是在论文发表后的第三天看到它的。林隽永寄了一份抽印本到他办公室,附了一张便条:"隰老师,请指正。"
他读了三遍。
论文写得很严谨。每一个结论都有文献出处,每一个推断都留了余地,每一个可能被质疑的地方都预先做了回应。林隽永没有越界——他没有说"隰衡是一个活了两千五百年的永生者",他只是说"这个现象无法用常理解释"。
但隰衡知道,林隽永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把抽印本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北京。
这座城市正在变。2001年的北京和1949年的北京几乎是两个世界。长安街拓宽了三次,两侧的高楼像竹笋一样冒出来。街上跑着出租车,人们用手机打电话,孩子们背着书包去上英语课和电脑课。
而他——还是他。面容没变,记忆没变,两千五百年的重量没变。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主动联系林隽永。
不是约在办公室,也不是约在学校。他约林隽永去一个地方——戒台寺。
戒台寺在北京西郊的马鞍山上,始建于唐武德年间。隰衡去过很多次。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唐朝,那时候寺庙刚建好,松树苗才到腰高。现在松树已经合抱了,石阶被无数双鞋子磨得光滑。一千三百年的时间,他看着这座寺庙从新变旧,看着一棵棵树苗变成参天古木,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从骑马变成坐轿再变成坐汽车。
这座寺庙本身也是一部活着的历史。唐代的石基,宋代的佛像,元代的壁画,明代的戒坛——每一代人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隰衡有时候觉得,这座寺庙和他有一种奇特的相似——都是被时间一层一层覆盖的建筑,每一层下面都压着一个旧版本。
林隽永准时到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旧背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山门口的石狮子被无数游客的手摸得光滑发亮,林隽永在石狮子旁边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匾额——"戒台寺"三个字是明代重刻的,但隰衡知道,最初的匾额是唐人写的。
"隰老师。"他在山门口跟隰衡碰面。
"走吧。"隰衡说。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四月的山,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远处传来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接一声,像时间本身在敲钟。
石阶两边的山林很密。橡树、松树、黄栌,层层叠叠。有几棵松树的树皮上长着青苔,绿茸茸的,像是穿了一件旧棉袄。隰衡记得这些树。他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松树才到碗口粗。现在它们已经合抱了。
林隽永注意到了隰衡看树的眼神。"您来过这里?"
"来过很多次。"隰衡说,"最早一次是唐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