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早已不是盟友,是潜藏在身侧的最大隐患。”
贝克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凝重,嘴唇微动,却一时无从辩驳。
他不得不承认,陆深的话太过刺耳,却也太过真实。
所有人都沉溺于脚盆鸡数十年的温顺依附的说实话,便会选择性忽略它悄然壮大的獠牙与暗藏的野心。
陆深没有停顿,顺势铺开历史的脉络,以过往鉴当下,
“想要看懂今日的棋局,必先看懂昨日的因果。
脚盆鸡今日的崛起与反噬,其实也是我们亲手种下的因果,是历史吊诡的宿命轮回。”
“二战落幕,盟国彻底击溃脚盆鸡,那时的我们手握绝对主动权。
按照战后格局规划,脚盆鸡本该被彻底拆解军工体系、打散工业链条、限制产业发展,永远沦为无威胁的二流小国,彻底丧失崛起争霸的可能。”
陆深两手一摊,
“可历史从不按人的预想前行,命运永远藏着出人意料的反转。
朝鲜战争的爆发彻底改写了东亚格局,也彻底改写了脚盆鸡的命运。”
贝克眼底骤然一沉,低声爆出一句法克。
他有点明白陆深的推演逻辑了。
“为了打赢这场局部战争,为了对抗中苏阵营,我们急需前沿军工产能,海量军需物资,稳定的后方补给。”
陆深缓缓复盘那段被无数人忽略的隐秘历史,甚至盖茨都有点隐隐担心...你他妈去谈这场战争干什么啊!
“于是我们放下戒备,摒弃制衡,亲手重启脚盆鸡的工业体系,重建它的军工产能,给它订单、给它技术、给它市场、给它喘息崛起的机会!”
“我们为了一场短期战争的胜利,亲手养出了一个长期的经济巨兽。”
“那场战争,看似是我们的战术胜利,但...”
陆深笑着看向布什...
布什一听脚盆鸡,就有点生理不适....他摆摆手,示意陆深继续,
“我们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奔赴战场,最终最大的受益者,却是我们本该永久制衡永久压制的战败国脚盆鸡!”
席间,有人‘厚礼蟹’了一声。
“除此之外,为了打造资本主义样板,为了在冷战对峙中占据舆论优势,我们刻意将日元汇率压制在极致低位,一美元兑换三百六十日元的汇率差,给了脚盆鸡天然的出口优势。”
“廉价的劳动力、极致的汇率优势、顶尖的米国技术、海量的全球市场,多重bUff叠加,让脚盆鸡制造业疯狂腾飞。
五六十年代,脚盆鸡GDP常年保持两位数增速,举国狂欢,全民暴富....”
布什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沉凝。
洛克菲勒中心易主、哥伦比亚电影公司被收购、夏威夷核心土地被批量购入……过去几年的米国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产业、地标、资本被昔日的战败国肆意收割,却无力阻拦。
那种被动、憋屈、恐慌,是他们这一代政客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陆深继续补刀,“我们自以为占据优势,低廉的日货压低了米国物价,提升了国民生活质量,我们以为这是双赢,以为脚盆鸡的繁荣能稳固我们的霸权。”
“可大家别忘了——资本永远逐利,产业永远向上!”
“当脚盆鸡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当它吃透了中低端制造的红利,它必然会向上突围,冲击高端产业、核心科技、顶尖赛道。
它不再满足于为米国打工,不再满足于低端代工,它想要的是取代米国,掌控全球产业链顶端!”
“于是,贸易逆差爆发,产业冲突激化,科技博弈升温。每年五百亿美元的对日逆差,诸位...想过这是什么概念吗?”
盖茨轻咳一声,他也觉得五百亿美元确实很多...但是要让他具体说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向陆深...却见陆深指了指天花板,似乎要指向天空....
“阿波罗登月计划,人类史上最宏大最昂贵最顶尖的工程,全程总投入都不足五百亿美元。”
盖茨眯眼一想...嘿...还真是这样!
“也就是说,过去每一年,米国都在无偿为脚盆鸡砸出一个登月工程!
我们用自己的市场自己的消费自己的产业,持续供养着一个终将反噬自己的对手。”
这话说完...原本还在宏大叙事中的所有人...脑子里都被印上了一个印记...法克...一个阿波罗...不,是每年给脚盆鸡一个阿波罗!
布雷迪脸色铁青,心口骤然发闷。
作为财政部长他常年与数据、逆差、产业经济打交道,但这个对比...还是太糙了....
“所以,等到我们察觉危机,强行推动日元升值,试图遏制脚盆鸡扩张之时,局势早已积重难返。”
陆深继续娓娓道来,“脚盆鸡早已手握海量过剩资本,钱多到无处消耗。”
“日元升值,非但没有打压它的实力,反而让它的资本购买力翻倍。
脚盆鸡人拿着翻倍的货币在全球疯狂扫货,收购地标、囤购矿产、收藏名画、垄断资产,一度狂妄地宣称‘买下整个米国’。”
“那是一个民族膨胀到极致的野心外露,也是我们战略失误最赤裸裸的反噬。”
陆深目光沉静,再次扫过全场,
“这就是我们亲手扶持,全然可控,无比温顺的盟友。”
“试问,这样一个已然长成巨兽,时刻觊觎我们地位的盟友,真的比稳步发展的中国更可靠吗?”
漫长的沉默再度笼罩全屋,在座已经有不少人的脑子里闪过‘珍珠港’这个词儿.....
贝克苦笑,
“你说得对,脚盆鸡已然成为不受控的经济巨兽。”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但你只证明了脚盆鸡是错的选项,却没能说服我们,中国是对的答案。”
贝克直视陆深,眼神里还是质疑,
“放弃深耕数十年的对日体系,转而缓和对华关系,风险极大。
我们如何确保今日的包容与扶持,不会重演脚盆鸡的覆辙?
如何避免中国成为下一个超越脚盆鸡,甚至更强的对手?”
陆深呼吸微微一滞,来了...来了!
这是全场所有人最担忧的问题,也是整场战略博弈最后的终极命题!
但他还是笑了出来....
“因为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时代的宿命,是资本的必然,是没有人能够阻挡的滚滚洪流。”
贝克跟布什相视一望...然后两人同时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静静等待陆深的答案。
陆深...站了起来!
“想要看懂未来的格局,必先看懂资本的本质。
资本从来没有家国,从来没有立场,从来没有忠诚...各位...原谅我说得如此坦诚。
它唯一的使命就是逐利,就是降本增效,就是无限增值。
所有的产业转移、格局更迭,本质上都是资本逐利的附属品!”
财政部部长布雷迪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说最近新提出来的....股东价值理论。”
博斯金瞬间坐直身子,眼底满是专注,作为顶尖经济学家,他听过这个说法...
“本世纪初,米国崛起的核心企业,大多掌控在创始人手中。”
陆深看了一眼博斯金,对他笑了笑,
“创始人缔造企业,深耕产业,扎根行业,他们有情怀有格局更有长远布局,愿意为了企业十年二十年的长远发展,牺牲短期利润,夯实产业根基。”
“可岁月流转,时代更迭。
七十年代之后,初代创始人陆续离世、退休,产业传承的弊端彻底暴露。
天赋、眼界、格局...这些都是没有办法世袭的东西......这些二代们,大多无法复刻先辈的魄力与能力,无力执掌庞大的商业帝国。”
角落里的卡乐米小布什眼睛一眯,身子颤了颤...
不是哥们.....你他妈点我呢?!
所幸,在座大佬没有一个看向他...小布什长舒一口气,继续听陆深的演讲....
“于是,职业经理人时代悄然降临。”
“家族持股,经理人掌权。
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造就了新的产业矛盾——股东追求长期价值,经理人追求短期业绩。
股东看不清产业细节,无法评判经理人功过,于是,股东价值理论应运而生!”
盖茨嘴巴微张...哦哦了两声,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陆深对着盖茨笑了笑,继续道,
“这套理论的核心逻辑看似完美:以股价为唯一标尺,以市值为核心目标,最大化股东收益,以此约束经理人行为,规避掏空企业、懈怠履职的乱象。
可完美的理论之下,藏着最致命的人性缺陷与时代漏洞。”
盖茨已经完全陷进去了,不由自主发了声,‘What?’
陆深宠溺地看向自家局长,像是看着班上最好学的学生....
“华尔街的资本玩家,没有人会十年如一日坚守一只股票,没有人会为企业的长远布局买单。
资本追逐的是季度财报的涨幅,年度市值的攀升和短期可见的利润。”
“而职业经理人,任期有限、前途未定、利益绑定短期。
为了保住职位,抬高薪酬以及获取股权收益,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透支企业未来,换取当下的漂亮数据!”
陆深拔高了声量,狠狠盯着布什,
“想要快速拉升股价,降低运营成本,最直接最高效最持久的手段,只有一个——产业外移!”
这一刻,所有人豁然开朗。
法克!
这场全球产业转移的浪潮不是政策推动和人为选择,而是米国商业体系...资本规则...人性规律叠加的必然结果。
看着已然有些发愣的布什,陆深笑意盈盈,
“这就是宿命。”他轻声感慨道,“当一套制度成型,当一套规则固化,所有人都会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总捅挡不住,政策拦不住,资本停不住!”
陆深指尖点向贝克,
“放眼全球,唯一能承接米国产业外移,完美契合资本逐利需求的,只有中国。”
“海量廉价高素质劳动力,稳定的社会秩序,举国引资的政策诚意,再加上十几亿人的未开发市场......这是全球最后一片能支撑下一轮繁荣的增量蓝海。”
“更现实的是,我们别无选择。
东欧市场看似是胜利红利,实则我们隔着重洋鞭长莫及,德法资本近水楼台早已扎根布局,真正能落到我们手里的只剩边角。
东南亚体量太轻,拉美政局动荡,阿三根基孱弱,算尽天下,能托住米国国运和布什总捅竞选选票的,只有中国。”
贝克看向陆深...脑子里有个不切实际的惊悚念头——这小子他妈的要是个白人,布什就他妈的别想继续选了!
每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都在长脑,都在思考。
……
沉寂如潮水般漫过房间,良久,贝克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陆深面前站定,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目光在暖与冷的交界线相撞,像两代战略家隔着时代的无声对峙。
“既然大势不可逆,红利要取。
那我只问最后一件事 ——
“我们借她的产能、人力与市场,吃下这一轮时代红利的同时,要如何将她牢牢框定在我们可控的边界之内?”
贝克的目光沉如寒潭,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忌惮:
“如何确保它不会从依附我们的棋子,长成反噬我们的巨兽?”
“而你又如何能断定,它不会比脚盆鸡走得更远,站得更高,终有一日,成为足以撼动我们整个霸权体系的……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