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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药王阻路,设诊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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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药王阻路,设诊对峙

    药杵沉沉落在石臼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心口上。

    孙思邈缓缓直起身,干瘦的手指拂过沾满药末的粗布围裙。

    他望向山下平原的方向,那里,青州城的方向,有他看不见却能嗅到的气息——不是药香,是另一种东西,冰冷,强势,带着铁与火的灼烧感,正漫过山野,冲刷着他守护了一辈子的规矩。

    “爹。”孙不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孙思邈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挂在他的白须上,凉意钻进骨头缝里。

    “山下溪口村、柳沟屯,来了一群官家的人。”孙不语走进屋,手里捏着一把刚从院里摘的薄荷,叶片上露水欲滴,他却无心碾弄,“领头的是青州长史衙门的翁一主事,带着几十号人,背着石灰桶,提着药罐子。”

    “知道了。”孙思邈拿起一块麻布,慢慢擦拭石臼边缘的药渍,“扰民?”

    “扰得厉害。”孙不语走到父亲身边,压低了声音,“他们挨家挨户地喷洒石灰,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地上、墙根、连柴火垛都不放过。还强制每人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说是防时疫。不喝的,不让出户,跟蹲大牢似的。”

    孙思邈擦石臼的动作停了停。石灰?药汤?强制?

    “用的什么药?”他问,声音平淡。

    “我让村里的药童讨了一碗底子回来。”孙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小碗,里面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液体,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苦味,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土腥气。

    孙思邈接过,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黄连、苦参、艾叶……都是寻常清热解毒的东西,量大,配伍粗暴,毫无君臣佐使的章法,简直是对“药”这个字的亵渎。

    “粗鄙不堪。”他把碗重重顿在桌上,碗底磕出清脆的响声,“以石厌秽,以猛药驱邪,这是江湖郎中的把戏,哪是正经医道?瘟疫之气,源于天地失和,阴阳错乱,岂是几桶石灰、几碗黄汤能断根的?治标不治本,反伤正气,愚不可及!”

    孙不语没接话。

    他站在窗边,目光越过院墙,仿佛能看见山下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们动作统一,戴着捂住口鼻的怪异厚布,喷洒石灰时两人一组,一人撒粉,一人用长柄扫帚匀开,范围精准,不遗漏角落。

    分药汤的队伍更排得整整齐齐,喝药者登记造册,旁边还有人端着清水盆,督促喝完立刻漱口。

    严谨得不像官差,倒像和蔼的医者。

    “他们自己”孙不语忽然开口,“一个病倒的都没有。”

    孙思邈猛地抬眼。

    “几十号人,天天在最可能染病的村屯里钻,接触的都是可能已染疫气的人。”孙不语转过身,看着父亲,眼神复杂,“但所有人,精神头足,手脚利落,无一人出现发热咳嗽之症。”

    孙思邈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不对劲。

    时疫凶险,医者悬壶,自身亦在险中,这是常识。

    药王谷弟子出诊,也要佩香囊,服避疫散,即便如此,也偶有不慎染疾者。

    这些官府的人,凭什么例外?

    “走,下山。”孙思邈抓起靠在墙边的那根油光发亮的竹杖,杖头雕着一只口衔灵芝的仙鹤。

    他步子迈得大,白须在晨风中飘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溪口村外,老槐树下。

    翁一正指挥人将一大桶调好的石灰浆抬到村口低洼处。

    这里积水最多,蚊蝇滋生,是重点区域。

    他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脸上沾着石灰粉,一道白一道灰,眼睛被刺激得通红,但腰板挺得笔直。

    “翁一主事!”一个赤脚医生总队长李大脚挤过来,他是陆怀瑾从南溪县带来的老部下,黑壮敦实,脚板宽大如船,此刻脸上满是焦急,“药王谷的人来了!一大帮子,堵在村东头路口!”

    翁一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来头这么大。

    他抹了把脸,吩咐:“所有人,按原计划进行,不要停。李队长,带上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村东口,通往山道的小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孙思邈拄杖立在最前,身后是二十几个药王谷弟子,皆是一身灰布短打,背着药箱,神情肃穆,眼神里透着同仇敌忾。

    山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带来一股草药和山林的气息,与空气中飘散的石灰味格格不入。

    孙不语站在父亲身侧半步后,目光锐利地扫过翁一带来的那些人。

    果然,一个个精神矍铄,眼神清明,那捂住口鼻的厚布——不是寻常棉布,质地更密实,边缘还缝了带子系在脑后,将口鼻捂得极严。

    有人鼻梁上方还压了一小段铁丝,让布与面部贴合得更紧。

    这防护,细致得过分了。

    “来者可是孙老神仙?”翁一抢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下官青州长史衙门主事翁一,奉陆大人之命,前来各村主持防疫事宜,惊扰老神仙清修,还望恕罪。”

    孙思邈眼皮都没抬,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防疫?老朽看是‘造疫’!”

    翁一脸色一僵。

    “石灰性燥烈,伤地脉,灼草木,喷得漫天遍野,是想断了这方水土的生息么?”孙思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时疫乃天地疠气所钟,当静心调养,扶正祛邪,以温和之药徐徐图之。尔等如此大张旗鼓,用强药,行峻法,惊扰百姓,搅乱阴阳,非但于疫病无益,反会激怒上天,降下更大灾祸!”

    他身后弟子们纷纷应和,看向翁一等人的目光充满鄙夷和敌意。

    “老神仙明鉴,”翁一额头冒汗,努力解释,“此法乃陆大人依据古籍秘要,结合实际所创。石灰粉刷,可灭秽毒;药汤虽猛,重在预防。眼下疫病初发,正是阻断传播的关键……”

    “古籍秘要?”孙思邈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哪本古籍教你如此粗暴地对待生灵?《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养正为先!尔等倒好,不思固本,只知驱邪,更以污秽之物玷污屋舍庭院,岂是医者所为?我看,那陆怀瑾不通医理,妄图以政令干预天道,实属狂悖!”

    “老神仙!”翁一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气,“人命关天!非是下官不敬,实是疫病凶猛,等不起那徐徐图之!已有数人高热咳血,危在旦夕!陆大人之法,或能救更多人性命!”

    “性命?”孙思邈竹杖重重一顿,土路震起一小股灰尘,“你可知你那猛药灌下去,体弱之人承受不住,当场毙命的又有多少?你可知石灰入眼入口,伤人稚子老翁的又有几何?为了‘可能’救多数,就可以肆意伤害眼前之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须发皆张,目光如电,仿佛站在道德与医道的制高点:“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不把人当人、只图行事便宜的所谓‘防疫’!尔等速速退去,带走你们这些污秽之物!这些村落,自有我药王谷照应,用不着外人插手!”

    他身后的弟子们齐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李大脚等人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器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翁一胸口起伏,看着眼前这位在民间声望极高、几乎被神化的老人,看着那些同仇敌忾的药王谷门人,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满脸焦急、束手无策的随员和远处探头探脑、惶恐不安的村民。

    他知道,硬顶下去,冲突一起,别说防疫,场面立刻就会失控,陆大人的布置将功亏一篑。

    “撤!”翁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睛却死死盯着孙思邈,“我们走!但老神仙,今日这话,下官会一字不漏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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