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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室审卷,知府惊异
云府,听竹斋。
陆怀瑾刚踏进院门,便看见书房里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云浅浅正坐在他平日读书的椅子旁,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显然没在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她放下账册,起身。
桌上早已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盅热汤,显然等了他一会儿。
陆怀瑾应了一声,走到盆架边净手。
热汤的香气飘过来,是火腿笋丝,他近日随口提过一次想喝的。
云浅浅没问他考得如何。
她只是默默将汤盛好,放在他惯坐的位置前,自己则在一旁坐下,又拿起那卷账册,目光却虚虚落在某处,没有聚焦。
陆怀瑾喝了几口汤,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考场一天积攒的寒气和疲惫。
他瞥见云浅浅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蜷起的手指。
“策论,”他开口,语气平常,“我写了商贾之事。”
云浅浅翻动账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声音听不出波澜:“哦?”
“可能会有些议论。”陆怀瑾继续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题目本身,就在问这个。”
云浅浅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询问,还有一丝深藏的、属于商贾之家掌舵人才懂的锐利。
在“士农工商”的排序里,商居其末。
公然在科举策论中为商贾张目,甚至言其“利国”,这无异于挑衅主流。
轻则被斥为“逐利之徒,见识鄙陋”,重则可能被扣上“离经叛道”的帽子,影响前程。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云家世代行商,富甲临安,却在地位上始终矮人一头,受尽盘剥与白眼。
她招赘陆怀瑾,最初也不过是想借个读书人的名头,挡一挡宗族的觊觎和官府的刁难。
可如今……
她看着眼前这人,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那种沉稳,不像是强装出来的。
“知道了。”云浅浅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没有追问更多。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账册的某一行字上,良久没有移动。
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时,指尖边缘,微微泛着白。
夜渐深。
城西,一家寻常酒肆。
秦捕头刚交了班,与两三个平日相熟的衙役、捕快寻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几碟卤味,一壶浊酒。
白日府试戒严,神经绷了一天,此刻才算松泛下来。
几碗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话题自然绕不开今日的府试。
一个脸上有疤的衙役啃着鸡腿,含糊道:“今日考场里,倒没出什么大乱子。就是那云家的……姑爷,叫陆怀瑾是吧?最后一个出来的。”
另一个接口:“没错,我瞧见了。别人都是一脸菜色,脚步虚浮,他倒好,步子稳当,脸色也寻常,好像不是去考了一场试,而是去逛了趟园子。”
“案首嘛,有点底气也正常。”有人不以为然。
疤脸衙役摇头:“不一样。县试案首是本事,可府试这题目……”他压低了些声音,尽管酒肆嘈杂,“听说挺偏,不好写。他能那么从容,有点意思。”
一直闷头喝酒的秦捕头,这时灌了一大口酒,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闷声道:“何止是有意思。”
几人都看向他。
秦捕头回忆着考场内外,陆怀瑾的言行举止。
从最初因为赘婿身份报名时的风波,到府试前街头偶遇时那副沉静模样,再到今日交卷时最后那从容一瞥。
他眼神沉了沉。
“此子,”他缓缓道,带着衙役看人特有的审视,“非常人。那份气度,那份心性……不像个普通赘婿,甚至不像个普通读书人。”
他想起陆怀瑾交卷后,经过他身边时,那极轻微的一下点头致谢。
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无半分讨好或惧意。
那不是一个身处底层、依附女家的赘婿该有的眼神。
“需得留意。”秦捕头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总结道。
这话不带褒贬,只是一种职业性的判断。
临安府看似太平,暗流却不少。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案首,还是云家的人,总得多看几眼。
同僚们见他神色认真,便也不再深问,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酒肆外,临安城的夜晚灯火阑珊。
关于府试考题的议论,已如水波般,在城中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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