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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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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家倒了之后,清河县安静了半个月。

    沈砚以为能歇口气了,但刘泾说,安静不一定是好事。

    “暴风雨前,都安静。”刘泾坐在他屋里,翻着县志,“孙德茂跑了,他那些亲戚还在。王通判调走了,他底下的人还在。这些人现在不说话,不代表以后不说话。”

    沈砚没接话,继续抄绢布。

    “你就不能歇一天?”刘泾问。

    “歇着也是闲着。”

    “闲着不好吗?”

    “不好。”沈砚头都没抬,“太爷爷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刘泾叹了口气:“你太爷爷什么都说过。”

    第十五天,赵虎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乡下人。

    “沈公子,这位是府城来的张先生。”赵虎说。

    那人拱了拱手:“在下张远道,在府城开了间书铺。久仰沈公子大名。”

    沈砚回了一礼。

    “张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想跟你谈谈合作。”张远道坐下来,“沈公子扳倒孙家的事,府城都传遍了。我在想,你的那些证据、你的经历,能不能写成书?”

    沈砚愣了一下。

    “写成书?”

    “对。”张远道说,“孙家瞒田、偷税、改账,这些事如果写成书,传出去,比你在公堂上说一百遍都有用。”

    刘泾插了一句:“你是想帮沈砚扬名?”

    “扬名是一方面。”张远道笑了笑,“更重要的是,让那些跟孙家一样的人看看,不是没人敢动他们。”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让我想想。”

    “不急。”张远道站起来,“我过几天再来。”

    张远道走后,刘泾问:“你觉得这人靠谱吗?”

    “不知道。”沈砚说,“但他说的有道理。”

    “什么道理?”

    “孙家倒了,但孙家背后的人还在。光靠我一个人,查不完,也告不完。但如果事情传出去了,知道的人多了,想捂盖子就捂不住了。”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用舆论压人?”

    “太爷爷说过——‘浊者畏权,清者畏名。’那些人不怕我,但他们怕名声坏了。”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翻到“荒政纪要”那一节。

    太爷爷在户部待过,弹劾过权臣,被贬出京。他当年是不是也想过,光靠一个人不够,得让更多人知道?

    沈砚摸了摸绢布。

    太爷爷,您当年要是能把这些事写下来、传出去,会不会不一样?

    绢布没有回答。

    但沈砚觉得,太爷爷好像就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每一个决定。

    第十七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本书。

    “这是我书铺里卖得最好的一本,叫《州县须知》。”他把书递给沈砚,“你看完就知道,写书这种事,不一定要文采飞扬,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沈砚接过来,翻了几页。

    写得确实一般。但道理说得很明白——哪个县官贪了多少,哪个衙役收了多少钱,谁和谁勾结,谁被谁害了。

    “这种书,不怕得罪人?”沈砚问。

    “怕。”张远道笑了,“所以我不敢用真名。这本书的作者,写的是‘一介布衣’。”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写的?”

    张远道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公子,你扳倒孙家的事,我写了个草稿。你看看,能不能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过去。

    沈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写得很细。从孙家涨税开始,到沈砚找证据、逼周书吏写供词、找陈明远、上公堂——每一步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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