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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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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了?”

    “他说——‘这只是开始。’”

    刘泾沉默了片刻。

    “他说的对。”

    “你也这么觉得?”

    “孙家倒了,但孙家为什么能横行这么多年?”刘泾坐下来,“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王通判倒了,但王通判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不倒,孙家还会回来。就算孙家不回来,也会有张家、李家。”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远。”

    “不是你教我的吗?”刘泾说,“账做不平,迟早要还。官场也一样。”

    沈砚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晚上,赵虎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一进门就跪下了。

    “沈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爹。”

    沈砚把他扶起来。

    “你是谁?”

    “我是周德茂的儿子。”

    沈砚愣了一下。

    “周书吏的儿子?”

    “是。”那人眼泪下来了,“我爹被关在府衙大牢里,说是要判三年。我娘急病了,家里没人管。沈公子,求求你帮帮我爹。”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帮孙家改账的时候,想过那些被占了田的人家吗?”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爹收了孙家多少好处?”

    “没……没多少。就是逢年过节送点东西。”

    “送了几年?”

    “十……十几年。”

    沈砚没说话。

    那人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过了很久,沈砚叹了口气。

    “你爹帮孙家改账,是犯了法。该判。但三年……确实重了。”

    “沈公子,你能帮我爹说句话吗?陈府丞听你的。”

    “陈府丞不是听我的。他是按律法办事。”沈砚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人连连磕头。

    沈砚把他拉起来。

    “别磕了。回去照顾你娘。你爹的事,我帮你问。”

    那人走了以后,刘泾问:“你真要帮周德茂?”

    “不是帮他。”沈砚说,“是帮他的家人。他儿子没说错,三年确实重了。”

    “他帮孙家改了十几年的账,不冤枉。”

    “不冤枉。但他儿子没犯法,他娘没犯法。”沈砚顿了顿,“太爷爷说过——‘罚不及家人。’”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人,有时候心太软。”

    “不是心软。”沈砚说,“是分得清谁该罚,谁不该罚。”

    第六天,沈砚写了一封信给陈明远。

    信很短。

    “周德茂案,证据确凿,该判。但其家人无辜,望从轻发落。”

    他把信交给赵虎,让他送去府城。

    赵虎接过信,看了沈砚一眼。

    “你真觉得他会听你的?”

    “不一定。”沈砚说,“但至少得试试。”

    赵虎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

    “行。我去。”

    第七天,刘泾带来一个消息。

    “孙德茂离开清河县了。”

    “去哪了?”

    “不知道。有人说去府城投奔亲戚,有人说去了京城。”刘泾说,“走的时候带了不少人。”

    沈砚皱眉:“带了不少人?”

    “孙家的护院,跟了他一半。”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刘泾说,“所以你得小心。”

    沈砚点了点头。

    “你也是。”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攀朱门高第,不恋紫绶金章,以布衣之拙策,挽乱世之将倾。此生不负兄弟,不负百姓。”

    太爷爷,您当年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家倒了,但孙德茂跑了。

    王通判调走了,但他上面还有人。

    那些跟孙家做过生意的人,那些从孙家拿过好处的人,都还在。

    一个孙家倒了,还会有第二个。

    除非——

    除非把根挖掉。

    可是,怎么挖?

    绢布上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还没到出现的时候。

    沈砚把绢布折好,揣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孙家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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