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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周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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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就是沈砚?”

    “是。”

    “你手里有什么?”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地契和县志抄本。

    “二十年的记录,全在这里。县衙的备案是八百亩,县志记的是一千亩,实际种下去的一千二百亩。差出来的四百亩,被孙家占了,税也没交。”

    周书吏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你……你想怎么样?”

    “写下来。”沈砚盯着他的眼睛,“把孙家怎么让你改账的事,写下来。签上你的名字。”

    “不可能!”周书吏声音都变了,“孙家会……”

    他没说下去。

    “不写,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去府衙。”沈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石板上,“到时候,死的不止你一个。”

    桥下的水哗哗地流。

    周书吏浑身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桥上。

    他看了看沈砚手里的那包东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

    三个人,六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们……你们斗不过孙家的。”

    “那是我们的事。”沈砚说,“你只需要回答——写,还是不写?”

    风吹过桥头,把周书吏的衣角吹起来。

    过了很久。

    久到陈伯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

    周书吏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像把半条命都吐出去了。

    “给我纸笔。”

    ---

    沈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递过去。

    周书吏接过来,手还在抖。他趴在桥栏杆上,一笔一划地写。

    写了涂,涂了写。

    刘泾站在他身后,盯着每一个字。

    “把时间写清楚。”刘泾说,“哪一年、哪一月、谁让你改的。”

    周书吏咬了咬牙,继续写。

    写完了,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沈砚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孙家——孙福——户房书吏周德茂——篡改青牛镇田产备案——瞒报田亩二百亩——偷逃税粮每年折银一百二十两。

    白纸黑字,红手印。

    沈砚把供词折好,收进怀里,拍了拍。

    “你可以走了。”

    周书吏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踉踉跄跄,像喝醉了酒,又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

    桥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吹着,水响着。

    陈伯先开口:“砚哥儿,这东西……真能扳倒孙家?”

    “不够。”沈砚说,“但有了它,孙家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刘泾点头:“周书吏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东西,肯定会告诉孙福。孙福告诉孙德茂。孙家投鼠忌器,至少暂时不敢明着来。”

    “暂时不够。”沈砚看向远处,“要彻底扳倒孙家,还得把这事捅到府衙,甚至更高。”

    “府衙?”赵虎皱眉,“府衙的人跟孙家也有来往。”

    “所以不能直接去。”沈砚说,“得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沈砚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太爷爷,您写的方法,孙子今天用上了。

    但还不够。

    您还写了什么?

    ---

    四个人走下石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四条并行的线。

    沈砚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身后,刘泾忽然说了一句:“沈砚,你今天像换了个人。”

    沈砚没回头。

    “也许是吧。”

    “在祠堂的时候,你不说话。在石桥上,你一句一句把周书吏逼到墙角。”刘泾说,“你到底是会忍,还是会狠?”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都会。”

    “什么时候忍?”

    “没把握的时候。”

    “什么时候狠?”

    “被逼到没退路的时候。”

    赵虎在后面笑了,笑得很憨:“那你今天是被逼到没退路了?”

    沈砚想了想。

    “差不多。”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脚步声和桥下的水声。

    走了一段,刘泾忽然又开口:“沈砚,你太爷爷到底是谁?那绢布上到底写了什么?你怎么就那么信它?”

    沈砚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

    温温热热的。

    ---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油灯下,他把周书吏的供词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红手印。

    这是他的第一张牌。

    但孙家手里还有很多牌——钱、人、县衙的关系、府衙的门路。

    他手里呢?

    一张供词。七张旧地契。一本太爷爷留下的破绢布。

    还有三个兄弟。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孙家再也不能当他不存在了。

    他把供词折好,和绢布一起揣进怀里。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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