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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日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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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刘泾说,“就这八百亩,他们交的税还不到应缴的三成。为什么?县衙有人帮他们把账做了。”

    沈砚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飞速转着。

    太爷爷的绢布上写过——“查户有七法,瞒田无所遁形。”

    其中有一条叫“比邻核田法”。让相邻的农户互相作证,一户瞒田,十户连坐。这样一来,没人敢帮大户瞒报。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

    “刘泾,你能帮我查县志吗?我要青牛镇过去二十年的田亩记录。”

    “能。但得花时间。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赵虎,你能帮我盯着孙家吗?他们跟县衙哪些人来往,什么时候见面,说了什么,越细越好。”

    “行。”

    沈砚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那块绢布。

    “我想做一件事。”他说得很慢,“用太爷爷留下的这些东西,帮青牛镇的百姓要回被孙家吞掉的田。一亩一亩地要。”

    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疯了。”刘泾说。

    “也许吧。”

    “孙家在清河县经营了几十年,县太爷是他们的人,县丞是他们的人,连县学的教谕都跟他们沾亲带故。”刘泾掰着手指头数,“你一个穷书生,拿什么跟人家斗?”

    沈砚指了指自己的头:“拿脑子。拿我太爷爷留下的这些东西。”

    刘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这么信这个绢布?”

    “我太爷爷留下的,我为什么不信?”

    刘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跟你干。”

    赵虎也笑了:“我也干。反正我这条命不值几个钱。”

    沈砚看着他们,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太爷爷绢布最后写的那句话——“天下事,非一人之力可成。欲挽狂澜,必得同道。”

    他没想到,自己的同道,就在这间破屋里,就在这盏油灯下。

    “那咱们就说定了。”沈砚伸出右手,“从今天起,三个人一条心。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泾把手搭上去:“对得起兄弟。”

    赵虎把手搭在最上面:“对得起良心。”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油灯的火苗跳了晃,照在三张年轻的脸上。

    ---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砸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沈砚翻身坐起,打开门。

    陈伯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还白:“砚哥儿,孙家来人了。”

    “说什么?”

    “夏例钱还是十两。三天限期不变。”陈伯声音发抖,“孙福还说,昨晚有人看见你见了两个外人,怀疑你在商量抗税。孙德茂让你现在去孙家祠堂回话。”

    沈砚攥紧门框,指节咯吱响。

    “不去呢?”

    陈伯没敢说。

    沈砚替他问了:“要拿人?还是要烧房?”

    陈伯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门槛上。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桌前。油灯还没灭,桌上摊着刘泾抄来的信、赵虎拿来的契纸、太爷爷留下的绢布。

    三个人手印还按在桌上,墨迹已干。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陈伯。

    “帮我送给刘泾。就说,按昨晚商量的办。”

    “砚哥儿,你真要去祠堂?”陈伯接过信,手抖得厉害,“那种地方……”

    沈砚把绢布揣进怀里,把那几张纸也贴身放好。

    “陈伯,我问你。”他忽然说,“咱青牛村的人,还能退吗?”

    陈伯愣住了。

    “退一步,田没了。退两步,房子没了。再退三步,人连站的地方都没了。”沈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他大步走出门。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土腥味。

    身后,陈伯的声音追过来:“砚哥儿,你拿什么跟孙家斗啊!”

    沈砚头也没回,声音从前边飘过来。

    “这条命不要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布,温温热热的。

    太爷爷,您写的方法,孙子今天要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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