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岐弟子的脸色僵住。
“谁?”
书吏问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纸背。
阿梁看向青岐弟子。
青岐弟子按住剑柄。
沈知微侧身挡住阿梁半边视线。
“看票,不看人。”她说。
阿梁盯着地上的黑货路牌,声音抖着:“外院陆管事身边的人。姓方,左耳缺一块。”
人群里有人低呼一声。
严家管事脸色变了:“陆管事?陆怀章的内侄?”
青岐弟子猛地喝道:“住口!”
晚了。
书吏已经写下:外院陆管事身边方姓耳缺者,夜收黑货路牌。
掌柜瘫坐在地。
他知道阿梁说出这句话后,东棚就不只是药市私囤了。
它牵到了青岐外院,也牵到了掌门亲信。
沈知微没有露出胜色。
线断得越近,封口越快。
她看向街口。
果然,马蹄声又来了。
赶到东棚的不是普通弟子。来人穿青岐内堂青袍,袖口压着银线,身后带着两名佩刀护卫。
严家管事低声道:“陆管事。”
陆管事没有看沈知微。
他先看黑货路牌,再看阿梁,最后看书吏笔下的那行字。
“朝价房查药价,青岐配合。”他声音很稳,“但有人伪造外院路牌,诬攀青岐亲眷,此事不能在街上乱传。”
书吏合上验单:“路牌和货票已封。”
陆管事微微一笑:“封得好。那就一并送青岐内堂复核。”
书吏没动。
老葛往地上啐了一口:“送你们内堂,还能剩几张纸?”
陆管事的笑淡了。
“老采药人慎言。”
阿梁忽然往后缩。
陆管事看他的眼神不凶,甚至平静,可那种平静比掌柜的威胁更吓人。
“你娘今日的药,已经停了。”陆管事说,“她若知道你在街上胡说,会不会更喘?”
阿梁整个人僵住。
他袖口里掉出一张揉皱的药铺小票。
票上只写着两味药:白苏根,山姜。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欠三日。
阿梁弯腰去捡,手抖得几次没捏住。那不是证据,是他娘今晚能不能喘过来的账。
妇人冲上去护住他:“你们还拿病人药要挟?”
陆管事不理她,只对书吏道:“此人涉嫌伪造黑货路牌,按青岐与药市旧约,先由青岐内堂收押,再交官。若朝价房要查,明日递帖。”
书吏脸色发沉:“朝价药银在案,朝价房可现场封存。”
陆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封更厚的文书。
“掌门与药署旧约。”他说,“青岐内供药路,先门内复核。”
书吏接过文书,目光扫到末尾,脸色更难看了。
有旧约。
不新,却够用。
够陆管事把人和路牌先带走。
沈知微看见书吏指节发白。
她也看见陆管事身后的护卫已经把后巷堵住。东棚掌柜不再发抖,像终于等到能遮住他的伞。
阿梁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沈姑娘,我娘……”
沈知微看着他。
“药名我记下了。”
阿梁眼眶红了。
这不是救他。
至少不是现在。
但掌门亲信抢先封口时,有人记住他不是一张可以烧掉的货票。
陆管事伸手。
护卫把黑货路牌从地上夹起,连同阿梁一起押向马车。
书吏没有抢。
他只在自己的验单上,用极小的字补了一行:黑货路牌被青岐内堂先行收走。
沈知微看着马车离开。
车帘落下前,陆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意。
只有警告。
黑货路一断,已经断到掌门亲信身上。
而掌门亲信,抢先封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