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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第一段药路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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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沈知微掌。

    不是沈知微领。

    是接。

    接山路的泥,接水路的夜,接炉火里的错,也接一旦失手压下来的罪。

    梁主事看着那四个字,问:“为何不写掌?”

    沈知微放下笔。

    “掌是拿在手里。”她说,“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走出来的。今日我只接急药调度,三节点各自留名、各自有责、各自有银。若药路坏在我调度,我担;若有人吞他们的名和银,药署查。”

    这不是慷慨话。

    因为她说完,梁主事就把药署印拿了起来。

    印落之前,陆怀章一步上前:“梁主事,这等写法,等同让采药人、船工、炮制师越过药门,日后药路必乱。”

    梁主事没有急着盖印。

    他看向严家管事:“病坊怎么说?”

    严家管事捏紧怀里的验药签,喉咙发干。

    他知道这话一说出口,严家就等于在青岐和新路之间留下痕迹。

    可昨夜第三炉药送到时,二少爷的热确实稳住了。病坊里那些空碗、湿布、守夜的人,也不是青岐门匾能替他面对的。

    他低头道:“严家病坊认三节点署责。谁采、谁运、谁炮制、谁调度,验药时能查到,我们才敢收下一炉。”

    梁主事这才盖印。

    药署红印落在“沈知微接”四字旁。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旧门牌裂了一道缝。

    石阶下的人没有欢呼。

    老葛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吴九把肩膀松开。

    秦娘子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像终于确认那只手不只会替人背错。

    梁主事把临时木牌推给小吏。

    “刻。”

    小吏问:“刻什么?”

    梁主事看向草契。

    沈知微道:“城北临时药路。”

    陆怀章冷笑:“不敢写沈?”

    沈知微看向他:“先让药走,名字慢慢查。”

    小吏在木牌上落刀。

    城北临时药路。

    下方小字:

    沈知微接。

    山路、船路、炉房三节点署责。

    木屑一片片落在石阶上。

    严家病坊的小厮把昨夜三只空药碗一并摆到木牌前。

    第一只碗底有山阴草清辛味,第二只碗沿留着白痕,第三只碗还带着炉房新药的热气。三个碗摆成一排,比任何道谢都直白。

    小厮低声说:“病坊认这条路。下一炉若还救得回来,我们按这块牌收药。”

    老葛忽然道:“沈姑娘。”

    沈知微抬头。

    老葛把自己的采药单按到木牌旁:“山路认这块牌。”

    吴九也把药船旧签放过去:“水路认。”

    秦娘子把炉火纸压在最上面:“炉房认。”

    三样东西压在临时药牌前,不像献功,倒像三块石头,替这块还没干透的木牌压住风。

    陆怀章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没有再争。

    因为再争,便要当着药署和病坊的面,说采药人、船工、炮制师都不算人,只算青岐的手脚。

    他转身离开药署门前。

    内门弟子跟上去时,低声问:“掌门,回山吗?”

    陆怀章没有答。

    巷口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车帘掀开一线,里面的人穿着深青色官靴,靴边绣着极细的银线。那人没有下车,只隔着帘缝看药署门前新刻的木牌。

    “沈知微接。”车里的人轻声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却带着笑。

    陆怀章走到车旁,低声道:“她把第一段药路落成了。”

    车里的人道:“落成了,才好夺。”

    陆怀章眼神一沉。

    “山路入口呢?”

    车里的人把帘子放下。

    “明日封了。”他说,“她不是要三节点署责吗?先让她看看,第一节点没了,契上那些名字还能不能走路。”

    药署门前,临时药牌刚被立起。

    木牌还带着新削的毛边。

    沈知微抬手扶了一下,掌心沾到一点木屑。她没有看见巷口马车,只看见老葛低头系紧背篓绳,准备带人去下一趟山路。

    风从街口吹过来,木牌轻轻晃了一下。

    城北临时药路。

    沈知微接。

    字还新,墨还没干。

    山路那边,已经有人先一步去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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