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九章 枝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六月十六,天刚蒙蒙亮,赵孟林就醒了。

    昨晚睡得不算踏实。赵桓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像一颗钉子,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索性坐了起来。

    后院传来扫地的声音,竹扫帚划过青砖,“唰——唰——”节奏缓慢而均匀。是王福,老人家起得早,每天这个时候都在打扫院子。

    赵孟林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二少爷,这么早?”王福停下扫帚,直起腰。

    “睡不着。王福叔,王崇哥今天什么时候出门?”

    “少爷卯时就走了,说是户部有个要紧的会。走之前留了话,说今晚可能晚些回来,让您不用等他吃饭。”

    赵孟林点了点头。王崇昨天从舅舅家回来,嘴上没说什么,但走路都在飘——那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今天大概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同僚,或者盘算着怎么跟父亲开口。

    他走到后院,活动了一下筋骨,练了半个时辰的手戟。铁手戟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劈、刺、格挡,每一个动作都比昨天更流畅了一些。二十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已经不算什么了,戟刃破风的声音比以前更锐利。

    晨练结束,王崇家的仆从已经备好了早饭。小米粥、馒头、咸鸭蛋、一碟酱菜,一碟腊鱼,简简单单。

    “少爷,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赵平一边吃一边问。

    赵孟林咬了一口馒头,想了想。父亲给他的名单上有好几家世交需要拜访:礼部侍郎周大人、兵部武选司郎中孟大人、户部侍郎石大人,还有骑兵学院教务长陈大人。这些人都是赵家的故旧,到了上都不能不打招呼。

    “先去周大人家送拜帖。”赵孟林说,“周大人白天要在礼部当值,家里不知有没有人。送完拜帖,留个地址,等周大人晚上回来再定时间。”

    “是。”赵平应道。

    吃完饭,赵孟林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直裰,腰间束一条黑色的革带,头发用幞头包好。他从柜子里取出拜帖——那是临行前父亲准备好的,有好几份,每份都写着收帖人的名字和赵逸的落款,火漆封口,

    放进袖中。

    “赵平叔,你跟赵安叔和我一起去吧。”

    “是。”

    周家住在城西的崇仁坊,离永通巷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上都的早晨比傍晚更热闹。商铺已经开了门,伙计们在门口洒水扫地,早点摊子前排着长队。赵孟林骑马走在街上,不时有人让路,他习惯性地点头致意。

    崇仁坊是上都官宦聚居的坊区之一,坊巷比铜驼坊更宽,两旁的宅院也更大。周家的宅子在坊中段,是一处三进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周府”,字迹端正,不张扬。

    赵平上前叩门。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探头出来,打量了一眼赵平的打扮,又看了看赵孟林骑的马。

    “请问找谁?”

    赵平递上拜帖:“寒江赵家二少爷赵孟林,奉家父赵逸赵爵爷之命,前来拜见周大人。”

    老仆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请稍候,老奴去通报。老爷今日在礼部当值,家中只有大公子在。”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满脸笑容,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留着短须,戴着幞头,举止文雅。他是周家的长子周明远,于工部任职。

    “子正少爷!可把你盼来了!”周明远抱拳行礼,声音里透着热乎,“家父昨晚还念叨,算着日子赵爵爷家的子正少爷该到了。快请进,快请进!”

    赵孟林连忙还礼道:“明远哥千万别客气,叫我子正就好。”,被周明远拉着往里走。周明远一边走一边说:“好好,我们兄弟不那般客套。家父常说,当年在寒江的时候,赵爵爷对他多有提携。天天盼着子正早点过来呢。”

    周家的书房在中院东侧,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书架上塞满了书,桌案上摊着几卷打开的卷轴。两人分宾主坐下,仆人端上茶来。

    周明远接过拜帖,仔细看了看,郑重地收好:“家父回来我就禀报。子正放心,今晚家父一回来,我就派人去永通巷送信。到时候我们兄弟明天在家里好好聊聊,家母也一直念叨,说好久没见到兄弟了。”

    赵孟林笑着应了。

    周明远亲自给赵孟林续了茶,压低声音问道:“听说子正这次来上都,是准备考骑兵学院?”

    “是。”

    “有志气!”周明远竖起大拇指,“骑兵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不过以赵家的家传,子正肯定没问题。”

    赵孟林谦虚了几句。

    周明远又聊了些上都的趣闻,哪条街的羊肉最好吃,哪家茶楼的点心最正宗,说得眉飞色舞。赵孟林听得有趣,时不时问两句,气氛轻松热络。

    聊着聊着,周明远的语气忽然沉了一些。

    “子正,我听说你昨天去见赵教习了?”

    “是。王铣先生推荐的。”

    周明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赵教习那人……本事是大的,就是命苦。他儿子赵勇的事,你知道吧?”

    赵孟林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听说了。”

    “全军比武,那么多人看着,谁能想到出那种意外。”周明远摇了摇头,“赵勇多好的一个人,武艺高强,为人也厚道。那一场比试,本来大家都看好他。结果……唉,膝盖上那一刀,直接把人废了。”

    赵孟林静静地听着。

    “赵教习从那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周明远的声音更低了些,“以前他还爱跟人喝酒聊天,现在成天闷在院子里,谁都不见,非常消沉。我们都替他难过,可这种事,外人又能说什么?比武嘛,总有意外。”

    意外。

    赵孟林咀嚼着这两个字。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只有赵桓知道不是。只有他现在也知道——那不是意外,是高远朝精心设计的陷阱。

    “是啊,比武总有意外。”赵孟林顺着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惋惜。

    “你能跟赵教习学,是福气。”周明远拍了拍赵孟林的肩膀,“好好练,别辜负他。赵教习这人,看着冷,心里热。他要是认准了你,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教。”

    赵孟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孟林起身告辞。周明远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等家父有时间了,我亲自去接你。子正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赵孟林笑着告辞,翻身上马。

    从周大人家出来,已经快到巳时了。

    赵孟林没有回永通巷,而是直接骑马出了城,往上都骑兵学院的方向走。上午耽误了一些时间,要赶去赵桓那里继续训练。

    官道上行人不多,两旁的柳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摆。上都的夏天来得早,上午的阳光特别毒辣。

    到了教习巷,赵孟林把炭头拴在门口的石桩上,叩响了赵桓的门。

    开门的还是那个妇人。她见了赵孟林,微微点了点头:“进来吧,先生在院子里。”

    赵桓正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环首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石榴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剩下几朵残红,树下落了一层花瓣,像铺了一层暗红的地毯。

    “来了?”赵桓头也没抬。

    “赵教习。”赵孟林抱拳行礼。

    “手戟练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赵孟林从马背上解下手戟,双手各持一支,在院子中央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

    劈、刺、格挡、横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两支手戟在他手中配合默契,左手防守,右手进攻,攻防转换之间几乎没有间隙。二十斤的重量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戟刃破风的声音尖锐刺耳。

    赵桓原本靠在树上看,看着看着,他直起了身子。

    一套打完,赵孟林收戟而立,气息微喘。

    赵桓沉默了几秒,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手戟掂了掂,又看了看戟刃上的磨损痕迹。

    “练了多久?”

    “三个月。”

    赵桓点了点头,把戟还给他:“手戟的底子不错。比我想的好。”

    赵孟林心里一喜。

    “但环首刀和手戟不一样。”赵桓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扔给赵孟林,“手戟可以双手各一支,攻防一体;环首刀只有一把,攻的时候防不了,防的时候攻不了。所以用刀,比用手戟更需要判断。”

    他自己也拿了一把木刀。

    “环首刀最基本的动作就三个——劈、撩、刺。劈是从上往下,撩是从下往上,刺是直着捅。”他一一示范,动作不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