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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现场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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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给大秃子讲了个故事,说的是古时候意大利的威尼斯有个奸商,把一笔巨款借给一个商业对头,让对方签一个协议,承诺如果不能按时还钱,用借款人身上的一磅肉抵债。

    后来借债者的商船出事,未能如期还债,奸商把人家告上法庭,什么都不要,就要割人家的肉。

    “呵呵,”大秃子听到这儿一笑,“末了怎么处理了?”

    “末了,法官当庭宣判,允许奸商从对方胸脯上割一磅肉,但是不允许让对方流血,因为双方协议只涉及人肉而没提到人血。”我回答。

    “你的土方就好比这肉,石头就好比这血,能分得开吗?”我接着说,“这片山坡下边有黄土也有石头,你包了工程当然你都得管,谁同意你只管黄土,不管石头?”

    大秃子让领导不要编故事套他,他听不懂。我说这个故事不是现编,它取自古时候英国莎士比亚一出戏,叫《威尼斯商人》。

    大秃子继续装傻,称自己依然搞不明白,你李**又是意大利又是英国借古时候老外说事,指哪个是奸商?甲方还是乙方?

    我跟甲方是看着黄土签的协议,现在这么多石方也当土方算给他,到底谁奸?难道是我?我指着他的鼻子,问:大秃子,你们甲方乙方都不是,难道我李文采是?

    大秃子说他不敢那么讲,他知道李**眼下满心着急,他还知道李**为什么如此着急。他要建议一句:这时候逼乙方上,不如逼甲方让,事情好办,皆大欢喜。

    “让突老板得利,这就行了?”我问。

    大秃子说他得的是小利,哪能跟你李**比。我说眼下我满心着急,确实不错。没什么个人原因,不图为自己谋取利益,只因为这项工作我负责,

    “”凤凰河漂流是市、县重点建设项目,市委李书记亲自过问,上下紧盯,我必须做好。

    “除了这,你说我还谋什么?”我说完了,问。

    大秃子笑称全市人民都知道。李**数着日子要升,近在眼前,这个时候特别需要政绩。李**高升他没意见,大苦力自愿为领导当石头,垫一垫脚。

    但是也不能让他太吃亏。砍头的事情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没人干。

    “什么高升,都是外边瞎扯,没影的事。”我不承认。

    我不跟大秃子多纠缠,表态说,甲方那边我可以帮助协调,但是工程进度必须先上。我给大秃子的工期已经是耽误两天时间了。

    /还剩下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务必集中施工机械,把可以调动的力量全派上去,整个地段全部完工。

    五天时间,期限不苛刻,足够突老板运作。我要求不高:刚才路过乡农机站,那里摆放了一队钩机,现在不要更多,立刻把那些钩机调来、十点钟开工就可以了。

    所谓“钩机”是土话,指的就是土建施工用的挖掘机。我要大秃子调集施工机械和力量全部上来,大秃子当即拒绝。

    理由是那些钩机是租来的。甲方乙方,不算个明白怎么做?还是那句话:砍头可以,赔钱不行。

    “真不行吗?”

    “确实不行。”

    我把茶杯一放,招呼两个随员:“突老板说不通,咱们走。”

    大秃子发笑:“李**这是打算要人命了?”

    我指着门外给了大秃子几句硬话。今天上午十点钟开工,如果你大秃子还是磨蹭,我会安排龙发公司的施工队伍和机械进驻工地,突老板收拾好这里的茶壶茶杯,准备移交走人。

    后续事项甲方会跟突老板具体交涉,高兴的话双方尽可上法庭解决。我知道突老板交道很广,朋友很多,手眼通天,办法多的是,那就来吧。

    “李**以后要当书记市长的。”大秃子当即抗议,“不可以这样不讲理。”

    我就回答:“咱们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大秃子问我不打算留点商量余地吗?我说自己绝不松口。大秃子说,时下搞工程的人都知道,先把工程拿下来,发生情况再商量。

    这是行内通行规则,他这么做,别人也一样。青兰县建筑市场这么大,几个施工单位情况差不多,李**不会不清楚吧?

    我说:“知道。这里边突老板最出头。”

    “李**这是要杀鸡儆猴?”

    我说这里没有鸡也没有猴,只有我和突老板。我把话说清楚了,听不听由突老板自己决定。

    大秃子冷笑,说他明白,我是打定主意逼他吃大亏,让别人看,给自己垫脚,还有谁像我这么不讲理的。

    我发狠道:“今天就是不跟你讲理。”

    “李**这样踩人就能上去?”

    我说我不考虑那么多。突老板认识好多比我大的官,尽管去找。工地这件事是书记市长让我管的,找谁都没用,只能按我说的做。

    大秃子回应:“李**不讲理,大苦力怎么听?”

    “不听算了,咱们走着瞧。”

    我不再多讲,起身离开。临走前他还再敲一下,指着大秃子腰间,提议突老板把藏在皮带上的驳壳拿出来,给在座诸位见识。

    大秃子推辞,说他的手机虽大,档次不高,不好见人。当年他在武装部时使过手枪,如今把手机别在腰间,那只是习惯,给自己壮胆,没想吓唬谁。

    我点头,说突老板曾经吓住几个办案人员,在本市很传奇。这回轮到我了,猛一看突老板衣服下边鼓起一块,真是很危险,吓个不轻,所以很好奇。

    要是突老板只想吓人,不现真容,决心死藏着,那就算了,我不会强他所难,揪着不放。今天就不看了,留个悬念,以后再说,总有突老板露相的一天。

    大秃子打个哈哈,说他佩服,李**有胆气。

    他当众掀衣襟,把别在腰间的所谓大家伙拿出来搁在茶桌上,露出真容。如他所言是一部手机,块头真是不小,足有巴掌大。

    “就是这支驳壳,不怎么样。”他说,“领导放心,我当过国家干部,懂法律,守法公民不能私藏枪械。”

    我不再说话,起身出门。大秃子把一行人送到停车场。

    有一个手机铃声响于大秃子的腰间,他取手机,动作有如掏出手枪。

    “库仑大哥你好。”他接电话,“我是大秃子。”

    我步子一顿,知道这是谁了。

    这个电话很节约时间,不到一分钟。大秃子向对方告罪,说自己此刻刚好有事,送老娘出门,不能多讲话,回头再打电话过去向领导请示。

    对方生疑了,追问突老板哪来的老娘?大秃子哈哈,说库仑大哥记性真好,还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已过世,眼下说的不是那个。

    老话讲有奶便是娘,如今小老板到哪里找老娘要奶吃?当然是找管事的领导。这领导是谁?大哥你再熟不过,不信可以直接问。说话间大秃子把手机递给我,请我跟对方说。

    “突老板瞎扯什么?”我明知故问,“谁的电话?”

    “县长库仑。”

    我略略停顿,终于还是接过电话。

    “库仑县长好。”我问候,“我是李文采。”

    库仑县长哈哈,说我一定是在工地检查工作。我说没检查什么,也就是转一转。库仑县长让我多关心一下民营企业,人家办个企业,到处找奶吃,也不容易。

    然后他夸奖我,说我不错,工作很努力。他还交代我应当拿得起放得下,此刻宜注意休息,不要太着急。

    “时到花便开嘛。”他说。

    我笑道:“那我就听县政府领导的,不着急。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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