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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病逝榆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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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站在城门内侧送行。

    朱棣勒住马,在马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朕这次去,不一定回来。北京城交给你了。”

    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马沿着队列前端缓步向前走去。

    朱高炽一直等到队伍的最后一面旗帜在官道尽头的薄雾中变成一粒模糊的细点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沿着城门内侧的台阶走回城楼,走到城楼上层时停住了,没有再继续往上。

    大军沿着旧路向北推进,沿途的草场还没有完全返青。

    朱棣没有再骑马巡营,大部分时间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路边的地形。

    他有时会让人在路边停一停,坐在车里掀帘看远处的地平线,看一阵又放下车帘。

    大军在行进了大约半个月后到达了预定位置,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是:阿鲁台已经不在此处,至少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率部北撤。

    没有交战的机会,连遭遇战也没有发生。

    朱棣在帅帐中听完禀报后没有多说什么,当晚帐中灯盏里的油被添了两次才烧尽。

    第二天,大军开始回撤。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

    朱棣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在行军中处理军务,大部分时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偶尔在一段较长的平静路段中掀开车帘向外看了片刻才放下。

    永乐二十二年农历七月,大军回撤至榆木川。

    沿途的草场已经枯黄了大半,河床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很多。

    朱棣在马车里连续坐了三天,第四天午后他开始发热,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随军医官给他号了脉,退开时没有多说话。

    朱棣没有问他的脉象如何。

    第五天夜里,帐内的灯盏被压低了一截。

    朱棣侧躺在铺位上,呼吸有些不均匀,偶尔在睡梦中翻一下身。

    后半夜他忽然醒了一次,坐起来,目光落在帐帘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他来了。”

    站在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帐帘垂着,外面只有夜风穿过营帐边缘的声响。

    朱棣没有等人回答:“快请……”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不,不必。”

    他坐直了一些,“朕自己去见他。”

    他侧过头,目光从帐帘的方向移开,重新落在铺位上。

    过了一会儿他躺了回去,呼吸逐渐变浅。

    天亮时营帐内外已经安静下来了。

    军医进去看了一眼,退出来的时候没有说话。

    大军在榆木川停留了三天。随行官员写了一份奏报,用快马送向北京。

    奏报的措辞简略,只说陛下在榆木川因病薨逝,日期是农历七月十八日。

    农日七月末,朱棣的灵柩运抵北京。

    沿途各府县的官员在路边设了香案,灵柩经过时行完礼,等队伍走远后才直起身。

    灵柩进城那天,朱高炽身着素服立在正阳门内侧,等灵柩停稳后走到侧面,朝灵柩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

    当天下午,兵部尚书吕震在偏殿的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放在案角的那封遗诏,又看了看四周无人,伸手把遗诏从案上取了下来。

    他展开遗诏,目光落在那行“传位皇太子朱高炽”上,从袖口取出一支笔,正要蘸墨涂改。

    马云推门进来了。

    他没有出声,快步走到案前,一把将遗诏从吕震手中抽走。

    吕震的手还悬在半空,笔尖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

    马云把遗诏折好收进袖口:“陛下遗言,臣亲耳所闻,谁敢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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