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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之内,走廊尽头的光是冷白色的。
依萍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脚踝上的麻绳还在,步子迈不开,走得很慢。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水泥地,有暗色的旧渍,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褐色痕迹。
她抬起头。
藤川一郎坐在桌子对面。
军装笔挺,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白手套搁在桌面边缘,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
旁边站着翻译官,手里拿着一沓纸,没有翻开。
昨晚也是这个军官来审她,但审到一半就匆匆走了。
她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有人在跑,有人在用日语喊什么。
她听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外面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在走廊里多站了一拍。
然后她被推进了囚室,锁落下去,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直没有灭。
她靠着墙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现在她又坐在这张桌子前面。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审讯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她脸上已经起了倦色,嘴唇因为一夜没有喝水而干裂,但她坐下去的时候脊背还是直的。
藤川一郎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落回她的眼睛。
翻译官开口了,“白玫瑰。”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藤川一郎一眼,然后转回来,“藤川大佐先生有几句话想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
依萍没有坐下。
站在桌前的看守按着她的肩膀往下按,她坐下去的时候后背碰到椅背,木头,冰凉。
她没有挣扎,坐下去的时候把脚踝往后收了收,让那截麻绳松了半分。
“那些歌,是谁写的?”翻译官出声问道。
“我写的。”依萍抬眼回道。
“歌词里的那些话,是谁让你唱的?”翻译官继续追问。
“没有人让我唱。是我自己想唱。”依萍神色平静。
翻译官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藤川一郎一眼。
藤川一郎听完翻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再一次从依萍脸上滑过去——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下巴上,又移开。
翻译官转回来,声音压低了一些,“白玫瑰,你应该知道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你在闸北街头教人唱的那些歌,已经不是歌了。你唱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都有记录。谁在背后指使你?”
依萍抬起头,看着翻译官的眼睛,“没有人指使我。我是中国人,唱中国人的歌,有什么错?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审不问,私自扣押?”
翻译官把话转述过去。
藤川一郎听完,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开口了,说的是日语。
翻译官侧耳听完,转回来,“大佐先生说,你的嘴很硬。他相信你手里有一份名单。如果你把名单交出来,你可以走。名单上的人我们会去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不会为难你。”
依萍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慢慢收紧了。
她手里根本没有名单。
但外面有人在找她,她需要时间。
“名单不在我身上。”她开口了,“我把它放在法租界一个地方了。你们不放心,可以押着我去取。取到了,你们要的答案就有了。”
翻译官把话翻过去。
藤川一郎听完,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那几秒很长。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
翻译官转述,“大佐先生说,他知道你在说谎。你心里清楚我们不会让你走出这栋楼。你只是用一个我们做不到的提议来拖延时间。他说他没有耐心陪你玩这个游戏。”
藤川一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依萍面前。
他弯下腰,看着她。
他抬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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