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守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小满缓缓开口,“手艺会不会过时,我说不好。但‘真’的东西,永远不会。您这套刀,是真家伙。刻过的砚台,也是真的。也许现在写字的人少了,但喜欢‘真’东西、懂‘真’味道的人,总还会有。”

    他顿了顿,看向安安。“安安,你觉得呢?周爷爷的刀,还能不能‘说话’?”

    安安点点头,小手终于轻轻碰了碰刀柄。“能。它们说的话,和张爷爷磨刀的话,不一样。张爷爷的话,是让东西快。周爷爷的话,是让石头‘活’。一个往外,一个往里。都很好听。”

    周墨老人听着孩子的话,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他连忙用袖子擦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这老头子,没出息。让小兄弟见笑了。”

    “不是没出息。”安安很认真地纠正,“是心疼。心疼它们以后没活儿干了。”

    小满把刻刀轻轻放回布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墨老人意外的决定。

    “周老伯,刀,我收了。”小满说,“不是当废铁收,是当‘真东西’收。价钱,按您心里那份‘沉’给。另外,您要是愿意,可以在我这儿,待几天。不刻砚台也行,就……就坐坐。让安安,还有来我店里的人,知道,还有您这样守了一辈子手艺的人。”

    周墨老人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抱着最后一点念想来,不仅东西有了去处,连自己这份“无用”的坚守,也被人郑重地接住了。

    “陈老板……你……你这是……”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您的东西,是真东西。”小满重复道,“真东西,就该有个地方待着。哪怕不刻砚台了,它们刻过的‘话’,也该有人听着。”

    周墨老人在店里住了下来。他没有刻砚台,只是每天坐在炭盆边,看着小满忙进忙出,看着安安安静地玩着那片磨刀石。偶尔,他会拿起那套刻刀,在手里摩挲一会儿,眼神会变得很遥远,像在看自己的一生。

    安安会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他能感觉到,老人心里的那份失落,正在慢慢被一种很淡的、像温水一样的安宁取代。不是因为手艺有了新出路,而是因为,这份手艺的“真”,被看见了,被承认了。

    几天后,周墨老人要走了。他没要小满给的全部钱,只拿了一半。临走前,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方小小的、还没完工的砚台,送给了安安。

    砚台是普通的青石,形状不太规整,但砚堂开得极圆,墨池挖得极深。上面没有刻繁复的图案,只在角落里,用最小的刻刀,极浅地刻了三个字:“守其真”。

    字很小,刻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安安一拿到手里,就感觉到了。那三个字,不是刻在石头上,是刻进了石头的心里。

    “安安小兄弟,”周墨老人摸了摸安安的头,声音很轻,“这方砚,没刻完。以后,你慢慢刻。刻你听到的‘话’。守着这份‘真’。”

    安安紧紧抱着那方小砚台,用力点了点头。

    周墨老人走了。店里的炭盆,还静静烧着。那套刻刀,被小满收在了柜子里,和太爷爷的怀表壳、那只“疼”过的玉镯,放在了一起。

    安安坐在柜台后,看着手里的那方小砚台。砚台很凉,但那三个字,却像小小的火种,在他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有些手艺,也许真的会慢慢消失。但手艺里那份“真”,那份“守”的劲头,不会消失。它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别的地方,比如,落在他这样一个能“听物”的孩子心里。

    守艺,终究是守心。

    守着那份,在时代洪流里,不肯轻易被磨灭的,真。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