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
1988年腊月。年味开始从风里渗出来,空气里偶尔能闻到谁家腌的咸肉味,还有供销社新进的糖果和炮仗的硫磺气。
店里比平日更忙些。小满正把一批新到的、印着“丰收”图案的搪瓷缸子往货架上码。这些缸子是县里新瓷厂出的,釉色亮,图案鲜,但安安总觉得,它们太“满”了,满得没有呼吸的缝隙。
午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拎着个布包的老人,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掀开门帘进来。他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带着一种与这个日益喧嚣的镇子格格不入的沉静和局促。
是小满没见过的生面孔。
“同志……陈老板在吗?”老人声音沙哑,带着点外地口音。
小满放下手里的活,点点头:“我是。您请坐。”
老人没坐,他把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也不是票证,而是一套刻刀。刀不大,一共六把,木柄已经被手磨得油光水滑,金属刀头闪着幽暗的寒光,刃口却都有些磨损,像用了很多年。
“我……我叫周墨,是从苏州来的。”老人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是个刻砚的。祖上传下的手艺,到了我这儿……可能就断了。”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柜台边。他没有看那套刻刀,而是看着周墨老人。看着他布满皱纹、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手,看着他眼里那种深藏的、像井水一样沉静的失落。
“我听说,”周墨老人看着小满,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您这儿……收老物件,也懂行。我……我不想让这套家伙什儿,最后当废铁卖了。它们跟了我一辈子,刻过几百方砚台。我想……想找个懂它们的人。”
小满没立刻去碰那套刻刀,而是问:“周老伯,您手艺好,怎么不继续刻了呢?”
周墨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暗。“时代变了。现在……现在谁还用砚台写字?学生用钢笔,干部用毛笔也少了,都改成圆珠笔、签字笔。我刻的砚台,又笨又重,没人要了。徒弟也走了,去深圳打工,说刻砚台养不活家。我……我守着那点手艺,像个老古董,碍眼了。”
他说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最大的刻刀刀柄,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个睡着的孩子。
安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套刻刀上。他能“听”到。不是刀的声音,是刀“记得”的声音。记得石头被一下下凿开的清脆,记得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出的、带着松烟香的乌光,记得一个少年,第一次拿起刻刀时,手心的汗和心跳。
“它们不碍眼。”安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墨老人愣了一下,看向安安。
“它们记得石头。”安安伸出小手,虚虚地悬在刻刀上方,“记得怎么把一块硬石头,变成能喝墨的砚台。记得很多很多字,很多很多画。它们不重,它们很沉。沉的是……话。”
小满看着安安,又看看周墨老人。“周老伯,安安的意思是,东西是死的,但手艺是活的。这套刀,刻的不是石头,是您一辈子的光阴。”
周墨老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不是没听过夸赞,但从未被一个孩子,如此直接地触碰到他内心最珍视、也最无力的部分——那份对“无用”手艺的坚守。
“是……是啊。”他声音哽咽,“它们是沉。沉得我背了一辈子,也舍不得放。可现在……没人要这份‘沉’了。”
小满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拿起了那把最大的刻刀。刀很沉,木柄温润,是无数次握持留下的包浆。他翻转刀身,看着刃口那细微的磨损。
“周老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qiqixs.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