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39章 除夕日,围三阙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转头盯住郝摇旗和刘体纯,杀伐气四溢。

    “东路军,由你们二人统领!从公安下游渡江,别管外围村寨,直插荆州城东的沙市码头!把荆州的水路彻底锁死!”

    “末将领命!”郝摇旗和刘体纯大声应诺,震得帐顶灰尘扑簌簌直落。

    腊月二十八,夜。

    荆州城内,处处挂着红灯笼。城外风雪漫天,总兵府内却是丝竹声声,暖意融融。

    郑四维换上崭新的清廷武官常服,脑后拖着金钱鼠尾,端着酒盏,满脸堆笑地凑到主位跟前。

    “宁大人,卑职敬您。有您麾下的大清天兵坐镇,这荆州城固若金汤!”

    郑四维腰弯得很低,全无昔日的骨气。

    宁绳武斜靠在太师椅上,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眼皮都没全抬。

    “郑副将差事办得不错。听说南岸那帮流寇,最近受了南明朝廷的招安?

    妈的,大清的官他们不当,过完年老子就给北京递公文,派大军先把他们剿了!”

    郑四维陪着笑,后背却有些发凉。

    他太了解李过那帮人了,那是群不要命的疯子。当年他杀了孟长庚降清,李过若是缓过劲,绝不会放过他。

    “大人教训得是。不过……流贼向来狡诈,咱们还是当心些好。”

    郑四维硬着头皮进言。

    “卑职以为,城墙上的巡哨,得再加派些人手。”

    宁绳武点头:“你去安排就是。”

    反正巡城不需要汉八旗出力。

    腊月三十,除夕。

    长江江面上,江风刮骨,卷起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水裹挟着碎冰,拍打临时搭建的浮桥,发出阵阵沉闷撞击声。

    对岸松滋大营,妇孺们忙活年夜饭的动静顺着风飘来。

    这是这一年,几十万大顺军民难得的安心时刻。

    浮桥上,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支庞大军队踩着结冰的桥板,沉默地向江北开进。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骡马不安的响鼻声。

    队伍里,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士卒回头看向南岸,他抓紧手里生锈的长矛,声音打摆子:

    “老叔,这可是大年三十啊。婆娘刚分了朝廷的米……咱们咋挑这时候去拼命?”

    旁边的老兵满脸沧桑,脸上横着一道贯穿眼角的刀疤。

    他把手揣进破烂的袖管,压低嗓门骂:

    “你懂个屁!没咱们今晚去拼命,你婆娘明天就得把吃进去的白米吐出来!

    建虏就在江北,你不杀他们,他们开春就来杀你全家!”

    四周士卒纷纷低头。

    大过年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十几年,他们跟着闯王从陕西杀到湖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命,早就不想打了。

    如今老婆孩子有了田,分了粮,这股子刚捂热的安生日子,反倒成了抽空骨气的软肋。

    畏战、思乡,这两种情绪在除夕夜的冷风里悄悄蔓延。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一声暴喝在桥头炸响。

    李过按着刀柄,策马立在北岸的风雪中。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冻僵、犹豫的脸。

    “老子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李过指着南岸,嗓门盖过风雪声。

    “你们想回去抱婆娘!想回去吃白面饼子!想安安稳稳过个年!”

    队伍停滞,几万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主心骨。

    “但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粮!”

    李过拔出佩刀,直指江北风雪中的荆州城。

    “朝廷给咱粮,给咱地,不是让咱当缩头乌龟的!

    你们的婆娘孩子现在就在对岸看着咱们!今晚这仗若是退了,软了,大明朝廷后脚就能断了咱们的粮道,把分给你们的地全收回去!”

    他催动战马,在队伍前沿来回踱步,刀锋映着雪光。

    “对朝廷来说,什么最长脸?除夕克捷,新年献俘!

    这是给皇帝最好的开门红!咱们把荆州打下来,把建虏脑袋砍下来当贺礼,咱们的家眷,才能在南岸踏踏实实活下去!”

    李过勒住缰绳,身子前倾,那股百战悍将的凶性爆发:

    “更别忘了!荆州城里坐着的是谁!是郑四维那个三姓家奴!

    他拿咱们大顺兄弟的命,去换建虏的顶戴花翎!

    今天除夕,老子就要拿他的脑袋包饺子!谁要是怕死,现在就给老子滚回南岸去!”

    “杀叛徒!给孟兄弟报仇!”李来亨举起宣花大斧,嘶吼出声。

    复仇的怒火和保卫妻儿的心,暂时压下思乡和畏战的情绪。

    “杀!杀!杀!”

    震天喊杀声撕裂江面风雪。

    大军加快脚步,漫过长江,涌向北岸。

    江北,临时搭建的帅帐内。

    李过将冻得通红的双手在炭盆上烤了烤,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袁宗第、李来亨披挂整齐,立在两侧。

    “过江只是第一步。”

    李过在荆州城的位置重重画圈,手指猛地划向荆门方向。

    “荆州城墙高,若强行攻坚,咱们带的这点攻城器械加上弟兄们的命,得平白耗上几日。”

    “总镇的意思是?”袁宗第皱起花白眉毛。

    “引蛇出洞才是上策。”

    李过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我北伐营最擅长什么?野战!长途奔袭!

    在城墙下,咱们是挨打的活靶子,但只要到了平原雪地里,老子的骑兵能把那些建虏步卒一点点撕碎!”

    传令刘体纯,郝摇旗。

    “他们主攻东面和南面;袁将军,你率火器营主攻西门。”

    “围三阙一?”袁宗第会意。

    “对!”李过一指荆门。

    “放开北门,给他们留一条逃往襄阳的生路。除夕之夜兵临城下,守军本就军心不稳。只要攻势足够猛。

    宁绳武和郑四维绝不敢跟荆州城共存亡!”

    李过转头看向帐外茫茫风雪。

    “我亲率六千精锐骑兵直扑荆门!

    我要在野外,用最小代价吃掉这股建虏生力军!”

    说完看向袁宗第。

    “我留一万五步卒给你,带着咱们北伐营原有的各式火炮,在城西布阵。

    不用冲锋,就在城外轰!要把声势造得震天响!”

    李过敲定细节。

    “城东交给朝廷来的天火营。”

    “我会传信堵督师,这十门重炮,放在城东主攻!

    让建虏尝尝大明王师的手段!”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