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国事操劳,乃是大义。
臣女自当勉力操持中馈,安抚内院,绝不以私情缠扰夫君。
闲暇时,或理女红,或诵女训,以全妇道。”
坐在东侧的朱由检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
这番应对挑不出半点错处,简直是照着《女则》刻出来的模子。
好是好,就是太板正了些。
周皇后又问了几句日常作息、如何处置犯错下人的细务,沈淑端皆答得稳重得体,透着一股子超越年龄的识大体。
一刻钟后,沈淑端退下。
紧接着,第二位秀女入殿。
浙江杭州府仁和县,陈履贞之女,陈婉宜。
十六岁的陈婉宜长着一张标致的鹅蛋脸,下颌线条柔和。
最惹人注意的是她天然带着一点笑意,微微牵动时,左颊便浮现出一个极浅的梨涡。
她的父亲现任户部浙江司员外郎,负责江南漕粮调度。
面对周皇后的问话,陈婉宜透着吴侬软语的轻柔,答话间多偏向于操持家务、精打细算之理,是个擅长持家的温婉女子。
第三位,江西吉安府吉水县,王锡命之女,王静言。
此女一入殿,便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她身形偏纤细单薄,肤色白净偏冷调。
父亲是翰林院编修,江右科举望族。
周皇后问及“赏赐下人如何谢恩”时,她引经据典,语速平缓,透着书香门第的清贵。
前三位看完,朱由检靠在迎枕上,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兴致缺缺。
第四位,南直隶常州府武进县,赵应奎之女,赵明慧。
这位十六岁的少女与前三位截然不同。
她长着一张方圆脸,下颌线条利落,肤色透着健康的白润。
身形挺拔舒展,不扭捏、不怯场,见人时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基层官宦人家的爽利气。
她的父亲是个无锡县知县,在地方上有保境安民的清名。
周皇后看着这个透着勃勃生机的少女,破例问了一句涉及外朝的话。
“如今南北用兵,民间疾苦,你在无锡,可曾有所耳闻?”
赵明慧没见惶恐,声音清脆。
“回娘娘,臣女在无锡,常见流民南下。
父亲常说,天子以百姓为心。
臣女虽在深闺,亦知百姓艰难,故在家中常劝导下人节用惜福。
一箪食、一瓢饮,皆是民脂民膏,不敢有丝毫暴殄天物。”
这句话一出,歪在迎枕上的朱由检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名少女几眼。
大明如今最缺的,便是这种知晓民间疾苦的务实之气。
最后一位,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陆世贤之女,陆微柔。
这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方才十四岁。
小圆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娇嫩,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举止间略带怯意,是一副还未长开的世家小女儿姿态。
一个时辰过去,五名秀女皆问罢退下。
明面上,朝廷下达的遴选旨意是“遴选良家女,以德行为先,不取美艳”。
但真到了这最后五人,哪一个都是万里挑一。
或是端庄,或是温婉,或是清贵,或是明丽。
大殿内恢复了安静。
周皇后偏过头,对着西廊的珠帘抬抬手。
“去,把太子叫出来。”
片刻后,珠帘掀开。
一身大红常服的朱慈烺从廊下走出。
他身量已经长开,历经甲申国难,加上监国,这位大明皇太子身上没了承平岁月的骄矜,多了一份超乎年龄的沉稳。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朱慈烺走到丹陛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周皇后的语气端严依旧。
“方才那五名秀女,你在帘后也都瞧见了,也都听见了。
这五人,皆是尚宫局与礼部千挑万选出来的良家子。你意下如何?可有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