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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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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财主这会已看清面前局势,他先是抹了一把眼泪,才道,“草民肖冠杰,家住玉台镇西和墨路一十八号,素来奉公守法,和睦邻里。草民家中育有一儿一女,儿子肖玉龙,女儿肖玉凤,昨日,一双儿女出门参加本镇一年一度的竹漂节,可……可不曾想,他们遇上恶逆之徒,女儿为人欺辱,儿子玉龙也被人重伤威胁,正是堂上这两个外乡人所为。”

    一旁的黄财主眼见峰回路转,事情正朝着原本计划的方向发展,更是从善如流,也将自己女儿出门陪同姐妹游玩却惨遭强暴的事情娓娓道出。

    原告陈述完毕,朱县令又临时请了医婆子来给两名女子验身,一通检验后,医婆子出具书面证词,证明肖家女与黄家女的确于近期为人欺辱。

    而郑耀和刘楚两人看向原初黛和时狐裳霓,没有从她们脸上找到任何指示的痕迹,又被面前的县令催促答话,仓促间也想不到什么狡辩的说辞,便只梗着脖子毫不在意地认下,认了又如何呢,即便郡主不愿损伤自己的名誉出言保他们,就凭他们自己的身份,这小县令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朱县令看着手上的证词,脑子里都快转冒烟了,都没想到下面自己该说些什么。旁边两位女君的态度实在捉摸不透,他又不敢直言发问,而面前两个小男郎又嚣张得没眼看,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就这样直白愚蠢地将罪行全部认下,一句辩解之词都不屑琢磨,真是叫人头疼得很。

    这时,肖财主突然失控大哭起来,指着郑耀刘楚控诉衣冠禽兽,“尔等竖子!毁了我儿清白!可叫我儿以后如何议亲嫁人啊!”

    一旁坐着的两位女子,头越发低垂,极力地用帽帷遮掩着自己的脸,像是没脸见人的凶犯,而地上跪着的郑耀刘楚,反而却挺直着颈背,无愧得像是事外之人。

    黄财主按捺不住,冲上前去撕扯两人,言语里满是索要交代的威胁,眼里却分毫不见一个父亲本该有的愤怒。

    朱县令揉着眉心,赶紧招呼官兵把人制住,同时,他也听明白了这两个老东西的诉求,心里很快有了解决方案,于是偏过身子去向两位女君请示,“女君,您看,如今事实清楚,原告之女清白被毁,以后想再寻良人只怕是难了。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化干戈为良缘,成就两段好事,如此可好?”

    时狐裳霓端着新上的参茶,一个不小心就洒了出去,尽数泼在了面前两个财主的脸上,烫得他们立时吱哇乱叫,她百无聊赖地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茶渍,语气凉薄,“县令审案,真叫我等大开眼界。何为原告?你连原告是谁都分不清,还当什么劳什子官?”

    原初黛也斜眼看了过来,“此案受害的,是两位女子,发告的,不该是她们吗?加害者犯下罪恶,你不仅不判处刑罚,还要让受害者同他们结亲?这又是什么荒唐道理?”

    肖财主一听得这话,理智立即从剧痛中回笼,忙上前磕头请愿,“贵人,贵人手下留情!县令所判,已是草民求之不得的最好结局了,女儿失了清白,以后是没人会要的!若能得贵人成全,仇家变亲家,草民定感激涕零,感念肺腑!”

    时狐裳霓忍到了极点,理智的弦即将崩断,她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问,“清白?什么是清白?做了坏事的人才失去了清白,没有做坏事的人,自然是清清白白!你的女儿何时失了清白?你个糟污东西,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是个人皮禽兽?连最基本的伦理道德都不懂?尔等无知言论,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原初黛起身安抚住她,没有去看那跪在地上的人,只走到两个女子面前,轻声开口,“你们想跟这两个贱犯之人成亲吗?不用怕,如果不想,我会给你们做主。”

    两个女孩子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通红的眼满是祈求和希冀,只是,她们不管想求什么,都注定会失望。

    见状,原初黛祭出一方隔绝法器,将她们笼罩其中,再次开口,“我知世间女子处境艰难,你们生来没有自主,全凭生父家族操控一生。若今日无此变故,你们定会在父家无忧生活到成年,随后听凭父亲安排,嫁去所谓的夫家,从此学着做贤妻良母,困守后院一生。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变故已生,时光无法倒流,如今在你们父亲眼里,你们失去了处子之身,日后议亲便处于劣势,无法嫁得好人家,所以他们打算干脆让你们攀上那两个贱犯之人,以此攀附京中权贵。”

    “同为女子,你们与我虽生长环境不同,但到底是鲜活血肉铸成的生命,人心都是一样的,人性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们心里无助,可又不知如何反抗。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另一个选择。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攀附权贵,我也不会阻拦,但若你们不愿,我保证,你们以后的人生绝不会受此影响。”

    两个小女子惊慌失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根本没法好好冷静思考。

    原初黛轻叹一声,伸手一挥,灵力化作粉色水雾将她们包裹,渐渐平复了她们的心绪,也治好了她们脸上的伤,女孩们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互相张望,半晌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为何能被那县令奉为上宾——原来她竟不是凡人!

    原初黛继续道,“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们未知的力量。我们来到这世上,都只活这一次,若稀里糊涂被它人困束一生,岂不可惜,白来世间一趟?”

    左边的女孩怔怔看向她,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可是很快,光亮又黯淡下去,“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右边的女孩胆子更大些,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的无色结界,果然发现眼前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们隔绝了,彷佛跟外面的分割成两个世界,她咬了咬唇,犹豫着开口,“女君姐姐是说,我们也可以拥有这种力量吗?”

    原初黛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是的,你们也可以。有了灵力,你们就可以拥有比男子更强大的力量,就不会再被人任意欺辱了。”

    女孩们怯生生地再次确认,“我们真的可以吗?”

    “真的,我保证,不仅你们可以,以后天下万民都可以。”

    两个女孩犹疑片刻,互相对视了良久,像是互相打气鼓励,过了一会,她们终于齐声开口,“请女君姐姐为我们做主。”

    原初黛欣慰地点头,挥手收回了法器,再次回到了座位上,她眼神恢复淡漠,看向了朱县令,“依据律法,强暴者死,无有恩赦。只是不知,这玄月城治下,是否严格遵照大兴国法判处刑案?”

    朱县令心下一惊,似是不敢相信般站了起来,女君,竟然要判她的属下死罪吗??他面上惊疑不定,正要再委婉确认一遍,脚下的郑耀却突然站了起来,他横眉怒道,“我等护送郡主一路南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我们有难,郡主不出言相救便算,居然还帮着外人要致我们于死地?你如此专断妄为,可曾想过如何向殿下交代?!”

    原初度冷然望向他,眸中毫无波澜,“身为护卫,守卫护行是你的职责,你难道没有拿薪金么?做事拿钱,天经地义,我不曾克扣诸位钱粮,苛待各位衣食住行,难道还不够恩义?你今日有难,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怪得了谁?自恃强大,欺辱弱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脸说出专断妄为四个字?”

    郑耀双目发红,周身气息暴起,竟是打算当场发难,一旁的刘楚离得最近,见郑耀还要发疯,他心惊胆裂地立马拉住了他,强行按下他一起跪地扣头,“郡主息怒!此事是我们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我们知道错了,还望郡主网开一面,饶恕我们一条性命,我,我愿意把她们娶回家,还请郡主开恩!”

    郑耀的暴起将四周官兵都吓得不轻,他们紧握腰间长刀,脚下却不住地退了数尺,连朱县令也忙按住了自己受惊的心脏,连连退了数步,将自己的扶手椅默默后移了位置。也是这一变故,让场上大部分人都惊觉反应过来,原来这些外乡人都是传说中的修士!

    原初黛垂眸打量起刘楚脸上的泪水来,半晌,她扯起嘴角嘲弄开口,“你如今跪地落泪,是知道错了,还是真心怕了?昨日你欺辱她人之时,她们可有向你求饶,可有落泪求你放过她们?”

    时狐裳霓眸光一闪,却突然拦在了原初黛前面,笑着对地上的两人开口,“饶你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此言一出,郑耀刘楚脸上皆是一喜。“多谢世子开恩!”

    她上前微微倾身,素手在两人肩上一点,两道银光顷刻化作锁链将两人身躯紧紧束住,“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刘楚连连磕头谢恩,即便被缚灵锁捆得严严实实,也半点不挣扎,“霓世子大恩,我刘家必铭记于心!”

    一旁的郑耀虽然心里也是一阵劫后余生,但骨子里的傲气容不得他像刘楚一样卑微做状,他只生硬地弯了弯腰,算是记下了这个人情。

    此刻,场面诸人面色各异,朱县令一脸原来如此的惊叹,他还以为这二位真那么大公无私呢,原来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而颓然坐在一旁的两个财主已是面如死灰,他们傍金龟婿的计划彻底落空,女儿受辱之事又被叫嚷得全镇皆知,这下是全完了。

    两个女孩面上有些失望,原初黛则一脸戏谑之色,老神在在地倚在靠背上继续看戏,裳霓想做什么她还没猜到,但她自问,在她和裳霓之间,自己才是心慈手软的那一个。

    果然,在刘楚的声声感恩之中,人群又骚动起来。这一次,人群让的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宽敞。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过去,就见一个同样身量高挑的俏丽女子走了过来,只是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臭味飘然随风而至,熏得众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来人是青来,她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原初黛身边,心虚地垂下了头去,原初黛还纳闷她做了什么,下一瞬,两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乞丐就出现在了眼前。两个老乞丐身形瘦削,浑身挂着一些破烂发黑的破布,行走之间,脏污的身体部位还若隐若现,随着他们的走近,场上中央的人尽数捂着嘴鼻退让,皆避之不及。

    原初黛皱了皱眉,立时猜到了时狐裳霓的意图,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扶着额不动声色地低语道,“方才他们是真心谢你,待会,他们可要谢你全家了。”

    时狐裳霓不甚在意地笑笑,给她使了个“放心,一切交给我”的眼色,随即从兜里取出两个钱袋扔给了乞丐,“这二位,是我请来行刑的刽子手。朱县令,让你的人赶紧清个场地出来,方便他们做事。”

    朱县令又是一脸懵,他强憋了一口气,躬身上前来问道,“世子需要什么样的场地?”

    时狐裳霓叉着腰环视了一圈,指了指附近的一架茶棚,“像那样能遮些视线的就行,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还是要避免污人耳目的。”

    朱县令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一时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面色有些发白,看了看地上同样脸色惊变的郑耀二人,又看了看已退居幕后不插手的原初黛,只得赶紧安排人去清场地。

    郑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球,眼珠子都快爆出来,“霓世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杀人者偿命,强暴者被强咯!”时狐裳霓仍是嘻嘻笑着,只是配合着她说出的话,这笑意显得格外阴森可怖,“要我说啊,国法的确有些欠考虑了,怎么能判你们这些强暴别人的人死刑呢?刑罚之作用,在于惩处与威慑,你们之所以犯下罪孽,不过就是无法共情受害者的痛苦,如果你们能感受到受害者的痛苦,想必以后就不敢再犯了。”

    刘楚吓得半边身子都软了,他瞳孔剧颤,“世子,世子是故意吓我们的,是不是?”

    时狐裳霓继续笑道,“自古以来,偷盗者剁手,过界者斫腿,失言者割舌,窃听者灌耳,杀人者偿命,皆是犯什么,就付出什么代价。可你们这贱犯强暴行径,实在太过特殊,太过恶心,我本想叫你们受阉割之刑,可还是觉得欠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嗯,对了,缺了被人强行入侵身体的绝望感和虐杀精神之效。你们不是都觉得被人强暴了就是失去清白,就变得不干净了么?那么你们便好好尝尝这种变得不干净的感受吧。刑罚过后,若你们觉得这辈子找不到好姻缘了,我愿亲自回京求殿下做主,赐你们同性结姻,也算是千古以来的一段佳话。”

    说完,她眸中笑意敛尽,立即示意官兵把两人拖走行刑,郑耀刘楚反应过来,想要强行突围,可奈何周身已被缚灵锁锁住,根本反抗不了。

    眼看着那两个浑身酸臭的脏乞丐兴奋地跟着钻进了不远处的茶棚棚后,羽翎卫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莫擎本一直隐在后面反省,这会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世子,郡主,吓一吓他们也就罢了吧,若真如此处刑,就真是把郑家刘家的脸面踩进屎坑了。更何况,他们也是殿下亲选,派给郡主随行的亲卫,郡主多少也要顾及殿下的心情吧。”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惊得在场的人皆连连倒吸凉气,尤其是棚子后监刑的官兵,瞬间感觉这酷暑的天凉气嗖嗖,半点也不热了。

    瘫坐的县令,一旁佝偻站着的镇长,还有跪了许久的县尉,这会都是惨无人色,他们麻木无神地宛若三座雕像,一坐一站一跪,倒成就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面对莫擎的求情,原初黛不置可否,时狐裳霓却不耐地白了他一眼,“吓一吓?若今日被强暴的人是你,贱犯被擒,你也会求情释放强暴之人吗?”

    莫擎一噎,他怎么可能会被强暴……

    原初黛从他的表情读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忍不住嗤笑了声,“你不会被强暴,所以觉得其它被强暴的人都是活该么?你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看,看看周围的百姓,你脸上不忍,是因为你从来都是施暴的一方,所以看不得施暴方受罚,可你看看百姓脸上,都是激动、痛快和兴奋,为何?因为她们从来都是被施暴的一方。”

    “我不想讲什么公道正义,立场不同,讲来又大又空,没什么意思。你只需知道,赏罚分明是我的规矩,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该得的一分都不会少,可你若做不好人,又犯到我面前,我就会教你做人。”

    莫擎被原初黛的威压气场给慑住,不自觉就矮了一截,他只能闭了嘴,灰溜溜地回到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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