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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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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若不顶上,难不成还真眼看着父亲过继宗老之子,让那两个还不如妹妹的草包当上家主吗?”

    “裳霓的身世不是如此简单,你莫要胡乱安排!”虞兰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个小王八犊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如此愚蠢!“再者说,你本就是世家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继任人,何故要将家主之位让与别人?”

    时狐长霖满目不解,他纳闷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父亲,“霓儿又不是别人,她若能上位,既能分担我的责任,又能将家主大权留在我们自己手里,岂不是皆大欢喜?总比争到最后,家主之位落到时狐葭或者时狐漪手里强吧?”

    虞兰猛地站了起来,不顾时狐无殇难看的脸色,强硬地给这个话题画上终结符号,“我说不行!时狐长霖,你给我记着,该是你的责任,你逃不掉,也躲不掉。我不管你是不是分身乏术,有没有精力兼顾两职,这个家主之位,你都绝对不可以让给任何人!时狐葭不行,时狐漪不行,时狐裳霓,更不行!”

    说完,她阴沉着脸离开了坐席,徒留时狐长霖一脸茫然无措,他狐疑地看向时狐无殇,时狐无殇无奈,只得将裳霓的身世再细细与他讲一遍,“这些年来,你娘看似对霓儿百般疼爱,但实际上,宠得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成日里只享玩乐,不思进取,我多次想要将时狐血脉渡与霓儿,都被你娘以各种理由劝绝,早先,我也以为她是真的心疼霓儿,不忍她吃修炼的苦,但如今回想以往的一切,才看明白,哪个真心疼爱女儿的母亲会把女儿养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的温室花朵?”

    朱真家的七七世子虽然也被养得性情乖戾蛮横,但她身后配备的是朱真氏专供家主驱驰的银枭铁卫,纵横天下也无人敢伤她分毫;而芝灵氏的芝灵靖就更不用提了,她不光自己修为高深,还拥有自己的虎威营和无数私兵暗卫力量,别说旁人伤她,她随随便便收割别人九族都没人敢指摘半个字;对比之下,时狐裳霓的待遇可真就不够看了,生在世家,同是嫡系挂名的世子,她只是吃喝用度和物质享受上远超旁人,身边几乎没有强大的护卫力量,在唯一陪伴她的妘婕为主捐躯之后,时狐氏也没有第一时间为她安排替补影卫,暗卫更是没有,在遇刺之后,浅棠院里外加的零星几个人,还是时狐长霖关心妹妹,从自己私军里暂时抽调过来的亲卫。

    “你母亲是决计不会允许霓儿坐上家主之位的。”时狐无殇重重叹了口气,相比于时狐葭时狐漪,他当然也更偏向是裳霓上位,毕竟这个女儿自己养了十八年,怎么着也比那两个宗老之后更亲近,利益更一体,可是虞兰看重的不是她们这一支的攸关利益,而是虞萱之子绝不能越过她自己的孩子去,“是以,这个位子,你让不得,只能自己上。”

    时狐长霖还久久沉浸在妹妹的身世中无法自拔,这会听得父亲的结论,只得讷讷点头,愣怔之间,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霓儿她,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当年爹娘抱着妹妹回来时,他也已十一岁,早已知事了。女子怀生,十月方才分娩,可那时距离扶翼郡他与阿娘一别,不过半年,时间自然是对不上的。加上那时府中也隐有流言,他孩童心性,抓着好奇的事就一直追问,胡府官为了打住他的探索,便骗他说爹娘喜欢女儿,但十年来只得他一个,所以才收养了妹妹。对此,他一直信以为真。更何况,这些年来,他是真心以为爹娘更疼爱妹妹,可如今……

    时狐无殇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与你母亲从来没有对霓儿说过。除去殿下和各位宗老外,应是无人知晓的。”

    是么?他怎么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呢。

    结合裳霓遇刺前后的事情,他越发觉得裳霓遇刺可能跟自己泄露了她的身世有关,如今想来,元嫆的突然失踪和元家的主动退婚,也是蹊跷得很。更何况,以裳霓那个金娇的性子,无端受了大苦,濒临死亡,却没有跟他哭诉委屈,没有撒娇要他报仇,更没有大吵大闹要掀翻半个圣京城去抓凶手,就很不符合她的性情。

    父亲不知道妹妹遇刺的事情,可母亲知道,母亲如今不顾撕破脸的风险,制止他出让家主之位,是否也察觉到了妹妹的心性变化?照父亲的回忆说,母亲和虞家都是一时疏忽,才会害得裳霓的娘亲受尽凌辱而死,可是不管是真的疏忽,还是有意为之,裳霓若知晓了前因后果,都只会拿虞家人当杀母仇敌看待。如今的问题在于,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过,想到母亲说,妹妹跟着原初黛南下散心去了,他又自我安慰起来,还有心情跟着好姐妹出门游玩,那应该还不知道身世全貌。他暗暗祈祷着,希望妹妹永远不要知道这一切。

    另一边,时狐裳霓有了一日梦石,得以亲见过往真相,复仇之心更甚。

    原初黛本是担心她一知半解,被有心之人利用,才用一日梦石还原当事人的经历,让她不致受人蒙骗,同时也让裳霓可以借助一日梦石于梦中与娘亲相见,聊以慰藉,稍稍缓解她心中的苦闷与仇恨。可不曾想到,整场梦境看下来,时狐裳霓脸上竟没有半丝惊讶之色,满眼只有对虞萱的心疼,和对时狐无殇虞兰无以复加的憎恨。

    原初黛暗自心惊,先前她还怀疑,裳霓先失去了妘婕,后失去了银珠,身边心腹尽散,究竟是谁,帮她调查了当年之事,让她从自顾神伤的状态里很快转变到独自回府面对时狐氏的勇敢冷静。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怀疑有人在暗中给裳霓灌输信息。先前她受难回来,裳霓突然转变,决定要回时狐府,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失踪刺激到了裳霓,可后来静下心来细想,裳霓最初得知身份是惊惧不安,忧虑思郁,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便是酒色之效,也无法帮助她重拾对生活的热情,说明不安忧虑是她的脆弱所在,无法转变成动力,自己的失踪只会加剧裳霓的担忧恐惧,她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失踪而生出勇气来?

    及至风细流的密信传来,她得知了裳霓的身世始终,才突然明白,裳霓的转变和坚强,大抵是源于仇恨。

    只是,一路上裳霓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原初黛也不知该如何开启这个敏感的话题,直到她们的行迹日渐逼近香沉河,裳霓的言行也因此越发异常,原初黛才敢确定,她是真的知道了当年的一切,而且现下,她更可以确定的是,透露信息给裳霓的,十有八九是芝灵氏。

    “裳霓,我本担心你为人所骗,现下看来,她并没有利用萱姨的死欺骗你。只是,这并不代表她值得信任,你明白吗?”

    时狐裳霓将一日梦石收入了储物戒,郑重开口,“阿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君子和而不同,我们关系再好,但奈何终究命运不同,你有你的心之所向,我亦有我的使命信仰,你要做什么,我从不质疑,更不会劝阻,甚至在力所能及之处,我会全力相助,同样的,我希望你对我亦是如此。”

    原初黛准备好的满肚子话憋了回去,点了点头,的确,各人有各人的人生使命,对于裳霓来说,得知身世是命运的转折点,从她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会回到圣京城那个大漩涡里去,与风云共涌,而自己,从拜入师傅门下、修炼新法之际开始,自己也注定会走上跟师傅一样的救世之路,一生与圣京为敌。

    芝灵氏于她而言,是逼得母亲自缢的幕后黑手,是她来日必会对立的仇敌,但对裳霓而言,芝灵氏不是敌人,时狐氏才是,而要对付时狐氏,她需要依靠芝灵氏的权势力量,而不是她这个没有世家根基的野外之人。

    “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要多留个心眼,芝灵氏不是善茬。从绒氏的灭族之祸,天雪氏天之骄子的陨落,都跟芝灵氏脱不开关系,前不久,董夏府也遭芝灵氏入侵,并且通过兽奴之祸可以看出,如今的神子,根本压制不了芝灵氏的狂妄作乱。我暂时还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我猜想,她帮助你,一定要你为她所用。如此掣肘之法,或许你也不是首例,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狐裳霓眼神暗了暗,她当然知道接受芝灵氏的帮助,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惜她没得选,她想要复仇,就必须接过芝灵氏的橄榄枝,“阿黛,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说到这里,原初黛又上前抱了抱她,幸好从绒晞那厮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以他那个复仇心切的性子,要是知道芝灵氏就是灭其族的幕后凶手,又知道裳霓如今成了芝灵氏的帮手,不知会先打上时狐府的大门,还是先打进芝灵府的大门。

    第二天,原初黛仍是不放心,特意过来陪着时狐裳霓用午膳,可她刚坐下,就听见外面噔噔噔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莫擎的身影很快闯入眼帘,他满头大汗,他声音急切,“郡主!霓世子!不好了!下面出事了!”

    原初黛还没开口,裳霓反倒当先不耐烦地接了一句,“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失态?”

    莫擎微微喘匀了气息,又继续开口,“昨日一同赛竹漂的选手里,有几个男子失踪了,镇上的人报了官,说是我们这些外来人嫌疑最大,刚才我们的人一到河边,就被镇上的官兵围了起来,还有不少衙役往客栈这边来,属下命他们不许轻举妄动,先赶回来请郡主示下。”

    原初黛皱了眉,起身走到窗前,果见一队穿着官服的差役正涌入客栈,“当真只是因为我们是外来客,才招致怀疑的么?”人家本地的竹漂节,悬以重金做赏,都不拘禁外人参加,这做派瞧着,可不像是有排外习气。

    莫擎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眼瞧着衙役已上了二楼,只得老实交代,“昨儿咱们初次接触那独竹漂,战绩不是很好,弟兄们心性不顺,又被那些当地人当着面嘲弄了几句,一时冲动,就跟参赛的几位起了点冲突。”

    语罢,衙役头头就一只脚跨进了房门,他一只手把住腰间的横刀,怒目扫视了一圈,定在了原初黛身上,“你就是那群外乡人的主子?怎么是个娘们?”

    闻言,时狐裳霓面色一冷,隔空就甩了一巴掌过去,震耳欲聋的一声啪,直打得他脑袋发蒙,惊得身后的小役们也呆若木鸡,“小小衙役,竟敢口出狂言!”

    虽然她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但她那隔空灵掌却叫差役们吓破了胆——能使灵力的,那可都是修士,就算不是圣京的神仙贵人,那也是为贵人办差的上等人,可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得罪的。

    原初黛见状,知道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不过,卷入失踪案里,势必要跟官府打交道,对上官府,还是表明身份方便行事,于是,她亮出了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的天雪族徽,“我是天雪氏,此次奉旨秘密出行,途经此地,并不想多生事端,你速回禀你家大人,该查的人,尽管查,我不会徇私包庇,只是我希望贵府莫要将我等身份外扬,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骚乱。”

    衙役头头颤颤巍巍地捧着她扔过来的白金腰牌,忙点头哈腰地告罪,迅速带着手下人全部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原初黛的视线才又落到莫擎脸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仍隐瞒,你就不必继续跟着南下了。”

    莫擎心头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原初黛那锐利的眼神,面上一阵发虚,腰立马弯了下去,“是,是郑耀和刘楚那俩没脑子的,他们昨日竹漂失利,悄悄用上了灵力稳固身形都没赢过人家当地的男人,又被别人笑了几句,就,就起了歪心思,盯上了赢过他们的参赛选手,找了个时机,把人家的两个妹妹掳到了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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