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玉瑛下了结论。
“这几年,他经手的采买,只怕有一半都吃了差价,红花降等,冰片调包,珍珠粉掺假,他拿次品的价钱进货,按正品的价钱报账,中间的银子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二叔当年在采买的账上做手脚,被她父亲发现了。
父亲念在兄弟一场没有声张,自己掏钱把窟窿补上了。
原来补的不只是假账,还有这些被调了包的原料。
可不只是钱的问题啊,沈玉瑛心中恨得翻江倒海。
做出来的胭脂成色不对,他们砸的是沈家的招牌,她心疼的是沈家的名声。
难怪祖父说二叔“心术不正”,这四个字背后,是无数次不忍深究的纵容。
可是,光凭这些,祖父会说出“背叛家族”吗?
以次充好是贪,做假账是贪,但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祖父把二叔调去分号的时候,已经知道他在采买上动过手脚了。
如果只是贪银子,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么重的话。
一定还有别的事。
她站在库房里,手里攥着那几张进货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还小,有一阵子父亲和祖父关在书房里吵了好几天的架。
她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只知道后来父亲的脸色很难看,祖父把自己关在作坊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大片。
没过多久,家里出了一场大的变故,具体是什么变故,她那时候太小,没有人告诉她,只知道承运的来历跟那场变故有关。
从那以后,二叔就被调去了分号,再也没碰过贡品。
她把那几张单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转身看着陈叔。
“陈叔,我问你一件事,那年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叔手里的灯笼忽然晃了一下,他粗声一笑:
“大小姐,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因为二叔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沈家的祸事还在后头,他那句话的意思我到现在都没想通——如果他只是想吞胭脂坊,他被赶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输了,还有什么后头可言?”
沈玉瑛看着陈叔的眼睛,声音微微施压:“陈叔,你在沈家二十年,什么事都经过,你告诉我,祖父赶二叔走,到底是因为他贪了银子,还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比贪银子更不该的事?”
陈叔把最后一本账册放进箱子里,油灯的火苗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晃来晃去。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大小姐,这事——”
他又一声叹息,仿佛这事实在难以启齿。
沈玉瑛知道必须加一把火,再逼陈叔一把。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陈叔,我知道你为难,你不说,我就只能去问祖父……祖父这几日为了贡品的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今天早上在祠堂里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你要是忍心让我拿这些话去问他,我就去。”
陈叔的肩膀微微一颤,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大小姐,不是我不肯说,是老爷当年吩咐过,那件事谁都不许再提,尤其尤其不能让你知道。”
沈玉瑛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紧紧盯着陈叔。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有人要害沈家满门抄斩,我已经从腊八查到现在,查了内鬼查贡院,查了贡院查夹层,陈叔,如果那件事跟现在的事有关——你还要瞒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