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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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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局在医疗站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准确地说,不是“躺”,是“被按着躺”。何秀娟用一卷医用胶带把他没受伤的右手绑在了床栏上,打了一个外科结,那种越挣扎越紧的结法。她绑完之后拍了拍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标本的眼神盯着他。

    “你上次睡觉超过四个小时是什么时候?”她问。

    “前天。”

    “前天是几号?”

    何成局想了想,没想出来。末日之后他对日期的概念已经退化到了“出任务”和“没出任务”两种状态,具体的年月日早在脑子里糊成了一团。他记得领主的尸体在城外烧了整整两天,浓烟在北边的天空上升起一条黑色的柱子,远在洱海对岸都能看到。他记得方烈带着清理队进领主尸骸内部挖出了两百多颗完整晶核,最大的那颗有小轿车那么大,被宋岳下令存入军用物资库,列为战略储备。他记得城墙的修复工作从领主倒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郑班长带着工兵连三班倒,速干水泥的搅拌机响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但他不记得今天是几号。

    何秀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没有追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的字迹非常潦草,何成局从床上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堆波浪线。末日前她是化学课代表,板书写得比老师还工整;末日后她每天要写几十份病历,字迹从楷书退化成了一门只有她和林若雪能看懂的语言。

    “左臂银皮肤的裂纹愈合情况良好。”何秀娟走到床边,把他的左臂翻过来,用指腹沿着裂纹的走向按压,“新生的银皮肤厚度比原有组织薄了约百分之十二,但密度没有下降。这说明你的自愈机制是‘先填坑再补强’,和领主的修复模式完全不同。”

    “有什么区别?”

    “领主是用外源材料修复——它调集丧尸幼体分泌修复液,相当于用外部资源填伤口。你是完全靠自身代谢合成新的矿化组织。”何秀娟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那副护目镜是从军方野战医院领的,镜片上溅过丧尸体液,有几道洗不掉的腐蚀痕迹,“简单说,它修得快但不结实,你修得慢但货真价实。”

    “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你应该多吃肉。”何秀娟合上病历本,“蛋白质摄入不足会拖慢你的自愈速度。我已经通知张海燕把你的伙食配给翻倍了。她给你列了一份高蛋白食谱,豆腐、鸡蛋、腊肉、洱海鱼,轮着来。”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张海燕拿着铁勺监督他吃饭的画面,觉得比领主还难对付。张海燕管起人的伙食来有一种宗教裁判所般的严厉,肖春龙偷吃一块肥肉被她发现了,第二天的配给就减了半碗饭。肖春龙为此在食堂门口蹲了二十分钟,试图用举重队时期学会的卖惨技巧打动她,但张海燕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体脂率不影响战力的前提是体脂率在标准范围内。你的标准范围是我定的。”

    肖春龙灰溜溜地走了。

    “对了,肖春龙的斧头找到了吗?”何成局问。

    何秀娟难得地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嘴角只是轻微上扬,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何成局跟她认识这么久,能从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光判断出她在笑。

    “找到了。清理队在领主的小趾骨刺根部挖出来的。斧刃卷了大概三毫米,斧柄被酸性体液腐蚀了一半。老铁说能修,但要一周。肖春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武器维修车间门口蹲了一下午,每隔半小时问一次进度,把老铁问烦了,用焊枪把他吓跑了。”

    “老铁的焊枪喷不到他。”

    “所以老铁扔的是扳手。”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有意思。三阶力量型觉醒者被一个普通人工兵拿扳手砸跑,这种事只有肖春龙干得出来。他打架的时候是个煞星,不打的时候就是个损友,全军的人都愿意跟他当朋友,因为他不记仇,你骂他两句他笑一下就过去了。唯一能让他破防的事是没肉吃,唯一能让他焦虑的事是没武器用。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松开?”何成局举了举被绑在床栏上的右手。

    “等你体温降到正常范围。”何秀娟指了指床头的心率监护仪——那是她从野战医院借来的,安全区唯一一台还能用的监护仪,显示屏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你进医疗站的时候核心体温是三十九度二。银皮肤的自愈会伴随发热,这是你身体在为矿化组织合成提供高温环境。现在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了,再等三个小时,如果降到三十七度以下,我就松开你。”

    “三十九度二很高吗?”

    “普通人的体温上限是三十七度三。你的正常体温因为银皮肤的关系一直偏高,基准线是三十七度五。三十九度二意味着你的免疫系统正在满负荷运转。”何秀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何成局,你不知道自己的恢复期有多危险。防御型觉醒者的自愈机制会在恢复期暂时降低银皮肤的防御强度,因为矿化物需要重新排列晶体结构。如果现在有丧尸咬你的左臂,银皮肤有可能会被咬穿。”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这条信息他不知道,何秀娟从来没跟他提过。大概是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就算知道恢复期会变脆,他该冲还是会冲。

    “知道了。”他说。

    何秀娟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知道了也不会改”,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把病历本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隔壁床换药。隔壁床躺的是赵刚,城墙上被碎砖砸伤肩膀的标枪手。他的右肩脱臼加骨裂,被何秀娟用夹板固定住了,正在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翻一本过期的体育杂志。那本杂志是他从体校基地带过来的,封面上是某位已经在末日中丧生的世界冠军,标题写着“突破人类极限”。

    何成局把头转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壁虎。

    医疗站的天花板本来没有壁虎。这栋楼原来是安全区管委会的办公楼,末日后被改建为军方野战医院的分支机构,何秀娟负责管理。壁虎大概是两周前搬进来的,每天晚上趴在日光灯管旁边,等着灯光吸引来的飞虫。何成局观察了它三天,发现它的食谱已经从飞虫变成了某种小型丧尸昆虫——那些被病毒感染后外壳矿化的蟑螂和飞蛾,在日光灯管附近爬行时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壁虎吃了它们之后,肚子上也出现了一点荧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型信号灯。

    末日连壁虎都变异了。何成局想。但它还是壁虎。

    医疗站的门被推开了。何成局闻到一股浓烈的火锅底料味——麻辣的,加了很多花椒,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几乎可见的辣雾。张海燕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三个碗、两口锅、一大堆食材。她的围裙上溅了酱油和辣椒油的混合物,脸上挂着一种“谁敢说不好吃我就用铁勺敲他”的表情。

    “起来吃饭。”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何成局被绑住的右手,皱了皱眉,“何秀娟,你先松开他,吃完饭再绑。”

    “不行。”何秀娟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头都没抬,“他吃饭可以用左手。”

    “汤锅不能单手吃。”

    “他可以等汤凉了端起来喝。”

    张海燕和何秀娟对视了一眼。何成局认识她们三年了——末日前她们一个管学生会生活部,一个管化学课代表,在二高中就是出了名的两个“不好惹的女生”。张海燕的跆拳道红带全校闻名,何秀娟在化学竞赛上拿过省级奖项,逻辑严密到辩论队都不敢跟她对线。两个人关系不错,但一旦意见不合,就会进入一种非常安静的冷战状态,谁也不先说话,周围的空气会变得像冰窖一样冷。

    这次是何秀娟先让步了。她走过来解开了何成局右手上的胶带,动作干脆利落,一句话没说。解开之后她看了张海燕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欠我一次”。张海燕回应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表示收到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信息交换效率让何成局叹为观止。

    “今天吃什么?”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了太久的手腕。

    “豆腐鱼头汤,红烧腊排骨,腊肉洋芋焖饭。”张海燕把三个碗依次摆在床头柜上,然后用一个小铁勺敲了敲锅沿,“鱼是从洱海捞的,杨伯一早送过来的。腊肉是上周存的,肥瘦三七开。豆腐是食堂自己磨的,黄豆是农业组在苍山脚下种的。这一顿的营养成分我算过了,足够你自愈需要的蛋白质和钙质。”

    “你算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是安全区战力核心。”张海燕把铁勺塞到他手里,语气忽然不那么冲了,“何成局,你倒下的话,所有人都会慌的。”

    何成局接过铁勺,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汤很鲜,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不是一个对食物有太多要求的人——末日前他在学校食堂吃饭从来不挑,末日后更是有什么吃什么——但张海燕做的饭确实好吃,那种好吃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她总会记得每个人喜欢什么。何成局喜欢花椒,肖春龙喜欢肥肉,刘惠珍喜欢清淡的,傅少坤饭量大,谢佳恒爱吃脆的,魏永强什么都能吃。她把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在心里,然后用有限的物资尽可能满足所有人。

    “你也吃。”何成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海燕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她没有给自己盛饭,只是偶尔从何成局的碗里夹一块豆腐。吃了几口,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领主死了之后,安全区外面还有丧尸吗?”

    “有。”何成局边吃边说,“领主只是控制了一个方向的尸潮。大理周边还有至少四个方向的丧尸群,总数估计超过三十万。领主死了,尸潮会暂时散开,但不会消失。宋上校说接下来要分区清理,把丧尸群逐步压缩到洱海以北的无人区。”

    “还要打多久?”

    “不知道。”何成局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海燕,末日没有倒计时。我们只能活在每一个今天里。”

    张海燕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底。她平时说话嗓门大,做事雷厉风行,但只有在何成局面前,她才会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末日前她是二高中学生会最能干的人,末日后她是整个安全区最能干的后勤大管家。但能干的背后是一种持续的紧绷——她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到死去的同学,想到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想到末日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可能性。

    “郭峰的体校学生今天来食堂吃饭了。”张海燕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正常,“那个手抖的女生,叫苏敏,二阶力量型觉醒者。末日前是省体校举重队的,最好成绩是抓举全省第二。她跟我说,她们在古城派出所困了快一个月,最后几天粮食吃完了,吃的是院子里的草和树皮。”

    “现在呢?”

    “今天中午她吃了四碗饭。”张海燕的嘴角翘了一下,“吃完饭之后她问我食堂要不要帮忙,她力气大,可以搬东西。我说不用,让她先去物资调配科领两套换洗衣服,身上那件都馊了。她说她没有东西可以换物资。”

    “军方收编的幸存者有基础配给。”

    “我跟她说了。她哭了。”张海燕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大哭,就是眼泪忽然掉下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末日后从来没有人给她发过东西。”

    何成局把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豆腐的口感很嫩,张海燕做的豆腐比末日前超市卖的还好吃。黄豆是农业组在苍山脚下开出来的试验田里种的,第一季收成只有三百斤,全给了食堂做豆腐和豆浆。农业组的组长说,只要丧尸不把田踩了,第二季能收一千斤以上。

    “物资调配科现在谁负责?”何成局问。

    “陈晓明。末日前是我们二高中管物资的学生,你记得吗?他有个本子,上面画满了铅球。”张海燕笑了一下,“现在他的本子上画的是安全区平面图,每条街道的物资存量都标得清清楚楚。宋上校有一次来检查,看了他的本子,说他应该去当后勤部参谋长。”

    “他还在保管我的铅球吗?”

    “保管着呢。放在物资调配科的柜子里,锁着的。他说万一哪天你用得上。”

    何成局想起那颗铅球。那是他末日前用的训练球,七点二六公斤,钢制外壳,表面磨得发亮。末日后他没再用过铅球——觉醒之后他的力量输出远超正常人的范围,投掷物从铅球变成了废旧汽车、水泥墩和一切能搬起来的重物。但陈晓明一直把那颗铅球留着,像是保留着末日前某个版本的何成局。

    “我去物资调配科的时候顺便看看他。”何成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躺了三天,肌肉有些僵硬,但自愈确实完成了大半。左臂上的裂纹已经看不到了,银皮肤表面恢复了一贯的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何秀娟从隔壁床走过来,用监护仪测了他的体温——三十七度一。她看了一眼读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用那种何成局熟悉的、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每天来测一次体温。连续测七天。左臂如果出现新的裂纹,不管多小,立刻来找我。”

    “知道了。”

    “你每次说‘知道了’都不照做。”

    “这次会的。”何成局穿上外套——一件军用作训服,袖口磨破了,但保暖性还在——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何秀娟。她已经在给赵刚换药了,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专注得像在做一台大手术,旁边的护士刘芳递器械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何秀娟。”

    “嗯?”

    “你母亲有消息了吗?”

    何秀娟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换药的动作。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药品说明书:“巍山方向的军用短波上周恢复了一部分。我托通讯班帮我发了寻人信号,暂时没有回复。巍山那边的丧尸密度比大理高,基站损坏严重。”

    “我让魏永强下次去巍山侦察的时候专门跑一趟。他父母也在巍山。”

    “不用专门跑。”何秀娟把纱布缠好,站起来,直视着何成局,“巍山是下一个阶段的清剿区域。按宋上校的计划,尸潮退了之后,军方会往巍山方向推进。到时候你跟着大部队走,不用为我单跑一趟。”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了解何秀娟——她不会因为私事改变任何计划。当年在二高中,她母亲是校医室的护士,末日前一周去巍山出差,然后病毒就来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唯一一次情绪波动是两个月前,何成局从苍山一个废弃的防疫站里找到了一枚银戒指,是她母亲一直戴着的。他把戒指带回来给她,她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处理伤员。

    那枚戒指现在挂在她脖子上,被白大褂遮着,谁也看不到。

    走出医疗站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何成局眯了一下眼。大理的天空在雨季里难得放晴,今天的阳光是半个月来最好的。安全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修围墙,有人在晾衣服,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用石子下棋。安全区的普通居民已经从地下掩体里出来了,恢复了日常的生活节奏。

    领主死了三天了,北边飘来的焚烧焦臭已经散得差不多。城墙的修复还在继续,但进度很快——郑班长带着工兵连发明了一种新的加固方案,把领主的矿化骨片敲碎之后混进速干水泥里,浇筑出来的混凝土硬度提高了将近一倍。郑班长管这个配方叫“骨水泥”,在工兵连内部口口相传,俨然已经成了安全区的建筑材料新标准。

    “这不叫废物利用。”郑班长有一次跟何成局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表情严肃,“这叫让它还债。”

    何成局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怪,但很有道理。

    他沿着主干道往物资调配科走,路过第三食堂的时候看到唐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正在给一群小孩讲故事。唐玲的广播站在领主攻城的时候被震坏了设备,新设备还在通讯班那边组装,她暂时没事做,就自发搞了个“安全区小课堂”,给生活区的小孩们讲故事、认字、唱歌。

    她讲的故事是《西游记》,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小孩们听得眼睛发亮。许小果坐在最前面,腿上摊着一本缺了封面的图画书,听得最认真。她的父亲许锡峰在情报组值夜班,母亲刘芳在医疗站当护士,她白天就跟着唐玲。这小孩是整个安全区著名的“红烧肉让给巨臂哥哥”事件的当事人,何成局后来专门去给她送了一碗红烧肉,她认真地吃完了,然后问了一句:“巨臂哥哥,医生姐姐说你被绑在床上了,她晚上会不会给你盖毯子?”

    何成局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玲在旁边笑出了声。

    “巨臂哥哥!”许小果率先发现了他,从台阶上跳起来,一溜小跑过来,“你的手臂好了吗?”

    “好了。”何成局蹲下来,伸出左臂让她看。银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小孩伸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那种不同于正常皮肤的冰凉质感时倒吸了一口气,但眼睛里的兴奋大于惊讶。

    “凉凉的!”她回头对唐玲喊,“唐姐姐,巨臂哥哥的手臂是凉的!”

    “因为他是怪物变成的武器嘛。”唐玲走过来,笑着看了何成局一眼,“是不是?”

    “是。”何成局站起来。

    唐玲把铁皮喇叭夹在腋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何成局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血丝——领主攻城那晚她连续广播了将近六个小时,嗓子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她的精神很好,脸上带着那种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之后的轻松。

    “城墙修复快完了。”唐玲说,“郑班长说再有一周就能恢复到领主攻城前的防御水平。北墙正面那段被撞凹的部分还在加固,老邱——那个开大货车的幸存者,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他女儿七八岁,被何秀娟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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